客氣什麼,周希章擺擺手,軍管會和公安局是一家,說完推門就出去了。
走廊裡的腳步聲不緊不慢,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越來越遠。
趙震元把菸捲塞回耳朵上。太巧了。
是。陸濤說。巧得像是算好的。但線索是真的,紅標頭檔案,軍管會的章。
他站起身,把檔案摺好,塞進兜裡。
去城南。他說。不管真假,先見到人再說。
——
城南柳樹衚衕三號,一扇破舊的木門,門板上貼著兩張褪色的春聯,邊角翹了。陸濤敲了敲門,沒人應。又敲了兩下,門裡傳來腳步聲,一個老太太拉開了門縫。
找誰?
周德銘。陸濤亮出證件。公安局的,找他問幾句話。
老太太的臉色變了。
不在了。她說。死了。前兒個夜裡死的,病死的。
死了?
病死的。老太太的聲音發顫。老頭子有肺癆,年年冬天咳,今年沒扛過去。前兒個夜裡咳了一陣,睡了,天亮就沒氣了。我們己經報了街道,昨兒個抬走火化,埋了。
陸濤和趙震元對視了一眼。前兒個夜裡死的——也就是馮敬之死後第二天。
有沒有醫院記錄?陸濤問。死亡證明呢?
沒有。老太太搖頭。家裡窮,沒去醫院,請的街坊郎中看了一眼,說是老病復發,沒救了。街道來登了記,開了個條子,我們就安排了後事。
誰登記的?
街道幹事。老太太說。
陸濤沒動聲色。他讓老太太開啟門,進去看了看。
屋裡一股藥味,牆角堆著紙錢灰,炕上的鋪蓋己經卷起來了,剩一個空枕頭窗臺上放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裂了一道縫。
陸濤拿起眼鏡,對著光看了看。老花鏡,度數不深,鏡腿上刻著一行小字:保定同仁,民國三十六年。
他放下眼鏡,轉身往外走。
走出柳樹衚衕,太巧了。趙震元說。馮敬之死的第二天,周德銘就病死了。沒有醫院記錄,沒有死亡證明。
陸濤說。周德銘不是病死,是被人弄死的。弄死之後,偽造病死假象,匆匆火化,毀屍滅跡。
周副主任提供的線索是真的,周德銘確實與馮敬之共事過,確實近半月與馮敬之有過往來。
但這個人死了,死得恰到好處,把所有能問的話都帶進了棺材。
趙震元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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