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和趙震元回到局裡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吳振江在會議室等他們。
陸濤把周德銘的情況說了：人己火化，沒有醫院記錄，街道登記簿上沒有病亡記錄，老太太說的那個姓李的幹事，查無此人。
滅口之後連手續都偽造了，手法乾淨，不留痕跡。
陸濤說。要換方向。
第一，周德銘生前近半月接觸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花銷了哪些賬目，一條一條查。
第二，那個圓臉痣後生，是關鍵，找到他就能問出指使的人。這說明周德銘晚上出門，見的不是隻有馮敬之。
趙震元把菸捲從耳朵上取下來，可能還見了別人也可能還去了別的地方。
陸濤說。迎春茶館。
茶館穿長衫的聽客，叩碗蓋，走了往崇文中學方向。
周德銘如果出門，茶館是訊息集散地，三教九流都在，他完全有可能在那裡。
吳振江點點頭。你的意思？
派趙震元去茶館蹲守。
陸濤說。
周德銘出門的路線，從柳樹衚衕到松煙巷，茶館在路線上。如果還在暗處活動，茶館是最好的碰頭點。趙震元在那邊蹲幾天。
趙震元把菸捲塞回耳朵上。成。
陸濤轉向李玉芳，說去函保定，查這家眼鏡行還在不在，哪些顧客記錄存不存在。
李玉芳點點頭，接過眼鏡。
還有，你去柳樹衚衕，找那個老太太，把周德銘近期的開銷、見過的人，一條一條問清楚。不要急，慢慢問，老人經不住嚇。
李玉芳嗯了一聲，轉身走了。
陸濤看著趙震元，茶館那邊……
趙震元笑了，放心，我是老手。
老手也怕失手，陸濤說。轉身走到窗前，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風中搖晃，樹影落在窗玻璃上。
周德銘死了，線索斷了，但他的腳印還在。陸濤說。茶館是腳印可能延伸的地方。你去蹲，蹲到了是運氣，蹲不到也不虧。至少我們知道，這條線曾經從那裡走過。
趙震元點點頭，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輕一下，重一下，踩在樓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動。
——
頭一天，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臉朝著牆，耳朵側著，面前一碗高末，從早喝到晚。說書人講的是三國，關雲長過五關斬六將，沒什麼特別。茶館裡人來人往，有穿短打的苦力，有穿長衫的先生，有提籃子的主婦。趙震元把每個人的臉都掃了一遍，記在心裡。
第二天，坐在櫃檯斜對面，能看見進出後門的人。說書人還是講三國，但換了回目，講到曹操敗走華容道。趙震元端著茶碗，吹了吹浮末。注意到一個細節：說書人講到曹操遇關羽時，手裡的醒木在半空停了片刻，目光掃過全場，在東南角的一張桌上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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