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屍檢報告塞進兜裡，騎上車，往局裡走。
——
李玉芳回到局裡的時候，趙震元還沒回來。她徑首去了會議室，陸濤在，正對著窗戶抽菸。
柳樹衚衕，去了。李玉芳說。
老太太把門開了一個小縫，問她什麼都說不知道。
周德銘，沒見過客，沒收到過信。
花銷是街道救濟金，幾枚硬幣，一張救濟單。我又去了街道和郵局，救濟金髮放正常，近半月沒有寄給柳樹衚衕三號的信。
陸濤聽完，把菸頭摁滅在窗臺上的鐵皮盒裡。兩條線都斷了。周德銘這條線，到此為止。
他轉過身看著李玉芳。換方向。
章茂德，崇文中學語文教員，名單上的人。你的臉生，適合露面。
李玉芳點點頭，轉身走了。
——
崇文中學在槐樹衚衕盡頭，校門是鐵的，綠漆斑駁，鏽跡從鉸鏈處爬出來。李玉芳，從門房老頭手裡接過一張臨時出入條，說是教育局下來檢查課堂教學的。
第三教室，高二年級，正在上語文課。
李玉芳沿著磚牆根走，步子放輕。第三教室的窗開著，裡頭傳出唸書聲，是學生齊聲朗讀，唸的是《岳陽樓記》。
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聲音不高，但齊整，像一股水順著渠道流。李玉芳停在窗下，從敞開的後門往裡頭看。
章茂德站在講臺前，灰布長衫，五十來歲，頭髮花白，戴一副圓框眼鏡。他手裡捏著一截粉筆，背對著門，在黑板上寫字。板書工整，一筆一劃。
李玉芳數了數人頭。三十七個學生，三排八列，最後一排空了一個位子。學生們都盯著黑板，沒人注意到後門口站著一個穿灰布褂子的年輕女人。
沙鷗翔集，錦鱗游泳。章茂德一邊念，一邊寫。寫到翔字時，粉筆頓了一下，在黑板上留下一個白點。白點旁邊，多了一橫——像是不經意劃出去的，又像是故意的。
李玉芳記住了那個字的位置。翔，黑板右側，第七行。
章茂德寫完最後一句，放下粉筆，轉過身來。他的目光從左到右掃過教室，沒有停留。
掃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時，停了一瞬。那個位子上坐著一個穿藍布褂子的男生，十七八歲，低著頭，手裡轉著一支鉛筆，鉛筆在指間翻了個花兒。
下課鈴響了。學生們站起來，鞠躬。章茂德點點頭，說了聲下課，然後開始收拾講臺上的教案。
藍布褂子男生站起來，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書，像是無意的，把書塞進了同桌的抽屜裡。
李玉芳沒攔他。她看著那個男生快步走出走廊，消失在樓梯口。
教室裡，章茂德收拾完教案，拿起板擦，開始擦黑板。
從左到右，一行一行。擦到翔字時，他停了一下，用板擦在那個多了一橫的白點上反覆蹭了兩下，然後才繼續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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