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陸濤召集碰頭會。到場的只有西個人:陸濤、趙震元、李玉芳,和吳振江。
門窗關嚴,桌上只有一摞材料。膠捲名單、電報監聽記錄、趙震元的茶館筆記、李玉芳畫的黑板板書圖,還有馮敬之的屍檢初步報告。
陸濤站在桌前,沒坐。
馮敬之的事,先理一理。
他開口,聲音不高。馮敬之,原名馮德山,國民黨河北省黨部幹過,解放後改名搬到松煙巷,手裡攥著一份潛伏名單,準備自首,被人謀害了。
死亡時間在十一點到凌晨一點,馮敬之沒有防備,可能認識來人。殺了人,拿走名單原件,翻牆出去,被張元看見背影,穿靛藍褂子,沒看清臉。
趙震元和李玉芳都沒說話。
吳振江坐在首位,也沒有發表看法。
陸濤說。陳永年,迎春茶館掌櫃。孫天明,鐘錶鋪掌櫃。章茂德,崇文中學教員。王鐵男,運輸公司司機。還有兩個名字殘缺,一個只剩劉姓,另一個被颳得乾淨。
第七人在民國三十八年冬至失蹤,下落不明。
名單外頭還有一箇中山裝客人,左手無名指缺指,戴黑框眼鏡,兩次夜訪馮敬之。
我們找到的周德銘,有這個特徵,但周德銘死了——馮敬之死第二天他就死了,沒有醫院記錄,死亡登記是假的。
他頓了頓,從桌上拿起密電監聽記錄。
李玉芳截獲了一封密電,明碼:車站,來客,準時。東北局通報,代號夜梟的特務近期可能抵達我市,接頭地點不明。電報從南邊發出來,跟名單上那些人的活動區域對得上。
他把材料放下。
三條線串在一起:一條人命,一份名單,一封電報。茶館的說書人用叩碗蓋發暗號,雜貨鋪的張元掛紅辣椒幹蒜頭傳信,章茂德在課堂上多寫一橫傳暗語。
這幾個人不是各幹各的,他們通著氣。茶館收訊息,鐘錶鋪管時間,學校傳暗號,運輸公司運東西——各管一攤,上頭有人牽線。
趙震元把菸捲從耳朵上取下來,捏在手裡。
陸濤說,我現在怕的不是網有多大,是這網本身——可能是個假的。
他從桌上拿起膠捲打印出來的名單。
兇手殺了馮敬之,翻了現場,拿走了鐵盒裡的名單原件,卻沒帶走膠捲。
是沒找到?還是故意留給我們的?
他放下膠捲。
我現在懷疑,這份名單——不全真,也不全假。有些人確實在為敵方做事,但他們己經被放棄了。名單是兇手故意留下的路標,指的方向是棄子。
我們抓一個,上頭就松一根線,網本身紋絲不動。馮敬之真正該交出來的,不是這六個人,而是第七個人——被刮掉的那一個。
趙震元和李玉芳都沒說話。吳振江坐在首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會議室裡靜了一下。
窗外起風了,老槐樹的枝葉抽打著窗玻璃,沙沙響。
吳振江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你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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