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六七十歲的老僕，沒有作案時間，誰會信他是兇手。實際上全線布暗哨：茶館、雜貨鋪、鐘錶鋪、中學、運輸公司，全部盯著。不動手，只看著。看名單上的人怎麼動，更看名單外的人怎麼動。
李玉芳繼續監聽電報。趙震元茶館。章茂德那邊，李玉芳再去，看他那翔字還寫不寫。
陸濤轉過身，看著窗外。
夜梟。他說。東北局的代號。
如果這個人真的要來，近期就會有大動作。讓他們動，動了就有破綻。我們這次——不是為了抓名單上的人。我們要找的是名單外頭的人，是把第七個人刮掉的人。
吳振江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搖晃，樹影落在地上，碎成一塊一塊。
他背對著陸濤，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沉。
方案我批了。他說。但有一條：既然你懷疑裡頭有人通風，行動計劃只能咱們西個人知道。暗哨的人選你親自挑，挑最信得過的。每人只知道自己盯的那一個點，不知道全貌。
陸濤點點頭。
散會。吳振江說。
人陸續往外走。李玉芳收拾材料，趙震元把菸捲塞回耳朵上。陸濤站在原地沒動，看著桌上那摞材料被人一一收走。
——
當天下午，吳忠被放出去了。
他走出市局大門，手裡拎著一隻布包袱，裡頭是換洗的衣裳。劉大哥在門口等著，接過包袱挎在自己肩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著，吳忠的背比進去時更駝了，腳步拖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動。
巷口，迎春茶館的門板卸了一半，說書人正在調絃，二胡咿咿呀呀地響。
張元站在雜貨鋪門口，看見吳忠回來，手在門框上攥了一下，又鬆開，轉身進屋去了。門板吱呀一聲，關上了。
吳忠走進馮宅大門。天井裡的積水早退了，青石板上乾乾淨淨，白粉筆畫的人形被雨水沖淡了，只剩一圈淺淺的印子，像是什麼東西從地上抹去了，又像是還在。
站在門檻上，看著空蕩蕩的正屋，站了很久。屋裡還擺著那張書桌，筆洗裡的焦痕沒擦乾淨，牆角堆著幾摞舊書，封皮上落了一層薄灰。
把包袱放在床上，走出來，坐在門檻上發呆。太陽往西斜，照在他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像刀刻進去。
傍晚，松煙巷活了過來。豆腐腦的挑子從巷口經過，銅勺颳著鍋底，刺耳。
賣晚報的後生騎著車穿巷而過，鈴鐺叮鈴鈴響。茶館的燈亮了，說書人的醒木一拍，滿堂靜下來， 又哄起來，笑聲從門縫裡漏出來。
一切如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
陸濤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暮色一點點吞掉巷子。
趙震元從後頭走過來，遞過一根菸卷。陸濤接過來，沒點，放在窗臺上。菸絲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網撒下去了。趙震元說。
陸濤沒答。他的目光越過院子，越過院牆，落在城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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