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從公安局前門出來，往東走。
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豆腐腦的擔子冒著熱氣，油條在油鍋裡翻著身。陸濤走到一個修鞋的攤子前停下來，把左腳的鞋脫下來，遞給攤主。
攤主是個老頭，接過鞋，用錐子紮了扎底說，底子薄了墊一塊吧。陸濤說，墊一塊。陸濤坐下來，眼睛看著街對面。
街對面鐘錶鋪，開門的是一個後生，穿著藍布大褂，手裡拿著一把雞毛撣子，正在撣櫃檯上的灰。後生臉生，沒見過。
鞋修好了，陸濤穿上，給了兩毛錢，站起來走了拐進了一條小巷，繞到鐘錶鋪的後面。
巷子裡站著一個人，手裡拎著一個菜籃子。陸濤走過去，兩個人擦肩而過，那個人低聲說，來了半個時辰了，一個人沒走。
陸濤說，什麼人。戴口罩，穿長衫，進了鋪子，把布包放在櫃檯上，說要修表。陸濤說表呢，沒看見。後生接過布包，進了裡屋，到現在沒出來。陸濤說。知道了。你繼續守著，不要動。
盯梢的偵查員點點頭，拎著菜籃子走出巷子
陸濤從巷子另一頭出去，繞到鐘錶鋪的側面。側面有一扇小窗，窗玻璃上蒙著一層灰，看不清楚裡面。
裡面有人在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說什麼。然後是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後是抽屜拉開又推上的聲音。
陸濤貼著牆根往前挪了兩步，換一個角度，從窗玻璃的縫隙往裡看。鋪子裡光線很暗，只能看見櫃檯和一個背影。
櫃檯前面站著一個人，穿長衫，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櫃檯上來回掃，像是在等什麼。後生在手裡擺弄了約莫一支菸的工夫，然後把東西放下，從櫃檯底下抽出一張紙，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遞給長衫人。
長衫人接過紙，看了一眼，摺好，揣進懷裡。
長衫人轉過身，往門口走。陸濤沒動。他看著那雙眼睛覺得在哪裡見過。長衫人推門出去，往右邊拐了。
陸濤從巷子另一頭繞出來，到了大街。他往右邊看，長衫人己經走出去了十幾步，陸濤跟上去，隔著七八步的距離在後門盯著。
長衫人走到一個衚衕口，他拐了進去。陸濤跟到衚衕口，探頭往裡看。衚衕很窄，兩邊是民房，門口晾著衣服。長衫人走到第二家門口，推門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沒有發出聲音。
陸濤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大街。他走到一個公用電話亭前，進去，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了。
陸濤說。孫記鐘錶鋪，查一下。還有一個穿長衫戴口罩的，進了松樹衚衕第二家。盯著，不要動。
電話那頭說。明白。
陸濤掛了電話，從電話亭出來，往局子的方向走。走到半道，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街上有很多人，挑擔子的、騎腳踏車的、趕路的人。
沒有什麼異常，感覺到，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
另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從他出局子開始，以為甩掉了，但現在，那雙眼睛又在看著他。
陸濤轉過身，繼續走。步子不快，和街上的人一樣。
陸濤回到局子，趙震元在院子裡站著，手裡夾著一根菸，沒點。陸濤走過去。趙震元說。去哪了。陸濤說。街上走了一圈。
陸濤說，孫天明被抓之後，鋪子關了三天開門了，開門的臉生。來了一個穿長衫戴口罩的人，修表，進了裡屋，待了半個時辰。
趙震元說。修表。
陸濤說。修表是幌子。孫天明在的時候，鋪子裡的鐘永遠慢五分鐘，這是暗號。現在鐘被撥正了，說明暗號變了。
趙震元說。長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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