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軍管會例會。
陸濤準時到了，手裡拎著一隻牛皮紙袋，裡頭是案子的簡要彙報。
周例會是軍管會定的制度。
周希章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套中山裝，灰布面料，釦子繫到最上面一顆。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聽得認真，身體微微前傾，眼鏡後面的眼睛一眨不眨。
陸濤說得簡短。茶館靜默，雜貨鋪正常，餃子館關門，濟世堂有新發現正在跟進，例會上只報結果。
周希章聽完，鋼筆在指間轉了一圈。陸科長。他說。案子查了這麼久，偵查員們連軸轉，身體吃得消麼？
還行。陸濤說。
周希章笑了笑，嘴角往一邊扯。他合上筆記本。
轉過身，面向屋子裡其他人，聲音提高了些。
咱們主任，讓我代表軍管會表示一下關心，今晚誰有空，都來，東院食堂，六點開席。
屋子裡的人紛紛點頭。周希章又轉回來，看著陸濤。陸科長？
當著一屋子人的面，陸濤沒法說不。他點點頭。
周希章伸手拍了拍陸濤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手掌在肩頭上停了半秒，才收回去。好。
陸濤回了局裡，把晚上吃飯的事情彙報給了吳振江。吳振江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份檔案，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
去。他說。不吃，顯得咱們心裡有鬼。吃了，把嘴閉緊。把他們兩個也帶上，到時候有個照應。
陸濤點點頭。
傍晚，軍管會食堂在東院，一排青磚平房，門口種著兩棵白楊。陸濤他們到的時候，裡頭己經熱鬧起來了。
例會上來的人不少。
軍管會各科室的來了七八個，有穿中山裝的，有穿藍布褂子的，三三兩兩站在院子裡抽菸聊天。
食堂裡擺了三張圓桌，人聲嗡嗡的，笑聲不斷。
伙房端出一盆盆燉菜，豬肉燉粉條、白菜燴豆腐、蘿蔔羊肉湯，熱氣騰騰，油香混著蔥花香，滿屋子都是。
陸濤三人進了院子，沒急著進屋，站在門口掃了一圈。趙震元從兜裡摸出菸捲，遞給陸濤一根，陸濤沒接，李玉芳站在側後方。
周希章從屋裡迎出來，陸科長！他聲音提高了，讓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來來來，就等你們了！
拉著陸濤的胳膊往屋裡走，趙震元和李玉芳跟在後面。院子裡的人紛紛側目，有人點頭，有人喊陸科長好，氣氛熱絡，像是一家人。
屋裡最裡頭那張桌子，坐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軍管會副主任老張，管後勤的老劉，檔案室的老馬，還有一些軍管會的其他領導。
周希章把陸濤按在身旁的椅子上，趙震元和李玉芳被安排在對面，中間隔著一盆豬肉燉粉條，熱氣燻得人睜不開眼。
周希章從桌底拎出三瓶酒，沒有標籤，瓶身透明，酒液發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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