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的事。他說。馮敬之那個案子，老管家放回去了？
是。陸濤說。證據不足，先放回去，隨時傳喚。
那個名單呢？膠捲上的人名，查得怎麼樣？
還在查。陸濤夾了一筷子醃黃瓜。六個人名，兩個殘缺，一個被刮掉。頭緒多，人手少。
頓了頓，看著周希章。周副主任要是有人手，可以借我們兩個。軍管會底子厚，調個人比公安局快。
周希章的眼睫垂了一下，又抬起來。人手嘛，軍管會這邊也緊。不過檔案的事，我可以幫你盯著。馮敬之那份材料，我再去找主任說說。
那就有勞了。陸濤說。不過材料不急。現在急的是另一個人。
誰？
周德銘。陸濤說。您上次提供的線索，說他現居柳樹衚衕三號。我們去的時候，人己經死了，沒有醫院記錄，死亡證明是偽造的。這個周德銘，您是從哪份檔案裡查到的？
周希章的手停在半空。他的拇指在筷子邊緣摩挲了一下。從軍管會的投誠人員登記表裡查的。民國三十八年登記的，解放後一首放在檔案室角落裡。我調馮敬之檔案的時候，順手翻到的。
順手。陸濤在心裡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把筷子放下，筷子頭在桌面上磕出輕輕的一響。周副主任真是有心人。調一份檔案，順手翻出兩份關聯。這種順手，我們公安局的人學不來。
周希章笑了笑，笑意沒到鏡片後面。拿起酒瓶，給陸濤的缸子裡又倒了一些。學不來是謙虛。他說。陸科長從現場到審訊，一套一套的，才是高手。我聽說，你們最近還截獲了一封電報？
陸濤還沒答，趙震元從對面探過身子來，嘴裡嚼著一塊豬頭肉。電報？他含糊地說。哦，那個啊，我們查了七天，屁都沒查出來！
滿桌子人都聽見了。老張從茅房回來，正好聽見最後半句，湊過來問什麼電報。周希章擺擺手，沒事沒事，工作上的事。但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雖然很快恢復。
李玉芳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車站那邊人來人往太多，她說。我們人手不夠，盯不過來。周副主任要是有空，幫我們協調一下車站派出所的人？
周希章點點頭，好說，好說。
陸濤站起身，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中央。周副主任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酒就不喝了，喝了誤事。案子的事，有什麼進展，我們會及時向軍管會彙報。
他轉身往外走。趙震元把最後一塊豬頭肉塞進嘴裡，跟著站起來。李玉芳也起身，三人穿過熱鬧的人群，往門口走去。周希章站起來，我送你們，隨後也走向門口。
周希章走到門口和林濤說那條材料，我去催主任。催下來了，親自送到局裡。
陸濤說有謝謝，周主任。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三人走回了公安局。
——
回到局裡，吳振江還在辦公室，燈亮著。陸濤走進去，趙震元和李玉芳跟在後頭。
吳振江摘下老花鏡。
陸濤把宴席上的對話複述了一遍。問了名單，問了電報，問得細。
他翻過你的檔案？吳振江問。
是。他都知道。
吳振江說，暗中留意，問什麼你們答什麼，但不要說實話。名單的事，電報的事，心裡的判斷，只限於咱們西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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