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濤去了城南柳樹衚衕。
電車車廂裡擠滿了賣菜的、上工的、抱孩子的，空氣裡混著汗味和青菜味。
陸濤站在車廂連線處，左手抓著吊環，左臂的舊傷在搖晃的車廂裡一跳一跳地疼。他沒去揉，只是把肩又往下沉了沉。
柳樹衚衕三號，陸濤推門進去。
老太太，坐在門檻上曬太陽，手裡攥著一把南瓜子，門牙缺了一顆。看見陸濤，沒起身，只是把南瓜子往兜裡塞了塞。
又來問？
又來問。陸濤蹲下來。
活著的時候，悶。不出門，不串門，成天在屋裡坐著。吃飯我送進去，一碗粥，一碟鹹菜，偶爾要個豆腐。不吃肉，說嚼不動。
夜裡點燈，點到半夜，對著牆發呆。
見什麼人？
沒見過。老太太搖頭。住了半年多，一個人沒來過。
除了……她頓了頓，除了月底，有個穿中山裝的來一趟，坐半個時辰，走。不帶東西，不說話，進去了就關門。
穿中山裝的。陸濤的手指在膝蓋上頓了頓。長什麼樣，您還記得嗎？
老太太想了想。身量中等，不胖不瘦，說話沒聲，像蚊子叫。
月底來。陸濤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上個月底，他來了沒有？
來了。老太太說。
那天晚上來的，比往常晚。我在偏房，聽見前院有動靜，但沒出去看。
第二天，就不對勁了，對著牆發呆，嘴裡唸叨：來了，來了，躲不過了。
躲不過了。
陸濤低聲重複了一遍這西個字。然後他從兜裡掏出那張周德銘的照片，是從檔案裡翻拍下來的，遞給老太太。
是這個嗎？
老太太接過照片，對著光看了看。
不是。她說。照片上的老頭，眉毛濃，鼻樑高，臉型也不像，照片上是長臉。
陸濤接過照片，手指在紙面上頓了頓。假的。
住進來的周德銘是假的，真的周德銘早就死了，或者被轉移了。這份登記表是真的，經辦人是周希章，安置地點是周希章批的，住進來的人，也是周希章安排的。
謝過老太太，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老太太叫住他。
同志，那個月底來的穿中山裝的，來了，走了，第二天周老頭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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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外往衕衚樹柳著沿，檻門出後然。說他。了道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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