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街對面傳來一陣說笑聲,他抬頭看了過去。
一群穿中山裝的人從街道辦事處出來,三西個,走在最前頭的是周希章。
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幹事,手裡捧著資料夾,一邊走一邊記。周希章停在一家雜貨鋪門前,和掌櫃的說著什麼,距離不到兩丈,聲音不高,陸濤能聽見大概——是在問最近有沒有可疑人員來往,街道治安怎麼樣。
陸濤把白菜放下,繞過菜攤,走到街對面,隔著一丈多遠,站在一棵槐樹下。
周希章和掌櫃的說完話,轉過身,正好看見陸濤。
陸科長。他隔著人群喊了一聲,聲音不高,但亮。怎麼在這兒?
查案子。陸濤說。路過。
周希章走過來,身後兩個幹事跟著。
周副主任怎麼也在?
街道巡查。周希章說。軍管會每月一次,走訪商戶,瞭解情況。最近風聲緊,怕有特務活動,讓我們多下來走走。
他看著陸濤的眼睛,目光平平的,沒有波瀾。
案子有什麼進展?周希章問。
還在查。陸濤說。
周希章點點頭,伸手拍了拍陸濤的肩膀。辛苦了。他說。有困難,找軍管會,我們全力配合。
他說完,轉身走了,兩個幹事跟在後面。陸濤站在槐樹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
回了局裡,首接去了吳振江辦公室。門開著,吳振江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摞材料。
陸濤走進去,把情況簡要說了:周德銘是假的,老太太確認面貌不符,月底有穿中山裝的人來訪,馮敬之死前和死後,這個人都來過。
吳振江聽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三條線。他說。
第一條,假周德銘,誰安排的,誰經手的,誰批的。
第二條,神秘客人,月底來,和周德銘說過什麼。
第三條,兩份檔案——真的周德銘去了哪,假的周德銘從哪來。
陸濤沒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
吳振江,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遞給陸濤。
這是經辦登記那人的近半月行蹤記錄,軍管會內部登記的。你對比電報發射時間,看有沒有重合。但不要只看一個人——所有經手過周德銘檔案的人,都列出來,一個個比對。
陸濤接過紙,掃了一眼。記錄上那人每天按時上下班,偶爾去檔案室,偶爾去食堂,偶爾去後院白楊樹下散步。行蹤規律,幾乎沒有任何異常。
幾乎。陸濤的手指在紙上頓了頓。每天晚上七點到九點,記錄寫的是宿舍休息。但檔案室老頭說,這人經常夜裡去檔案室,獨自一人,待到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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