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的手指在他手腕上緊了緊。每月十五,取什麼東西?
油紙包。老中醫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有人把包放在我這裡,藏在藥櫃第三排左手第二個抽屜的夾層裡。十五那天,有人來取。取的人不是送的人,送的人也不是我認識的人。我只是——我只是看著那個抽屜。
油紙包裡是什麼?
我不看。我不敢。老中醫的眼睫垂下去。巴掌大小,包得嚴實。
陸濤的手指頓了頓。取貨的人,長什麼樣?
三十來歲,灰布短打,肩膀寬,走路左腳微跛。
剛才那個呢?
不是取貨的。那個年紀大些,西十出頭,臉上有塊疤,從左眉心拉到左耳垂,像是刀砍的。
陸濤鬆開老中醫的手腕。他站起身,看了看後院的圍牆。牆不高,但牆頭上插著碎玻璃片。走過去,從醃菜缸後面摸到幾塊磚頭,摞起來,踩上去,剛好能從牆頭往外看。
牆外頭是松煙巷的主巷。巷子裡空蕩蕩的,月光把石板照得發白。沒有灰布短打的影子,也沒有刀疤臉的影子。
他跳下來,磚塊散了,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你還能撐多久?陸濤問。
老中醫苦笑了一下。撐到下一次。他們還會再來,問我同樣的話。我老了,嘴不緊,下次可能——
沒有下次。陸濤說。明天開始,藥鋪照常開門,照常坐堂,該幹什麼幹什麼。取貨的人如果再來,你照舊讓他取,什麼都不說。剩下的事,我們來。
他頓了頓,從兜裡摸出半包煙,塞進老中醫手裡。關東牌,不是好煙,但夠提神。
別關門。陸濤說。關門就是告訴別人你怕了。開著門,你才是濟世堂的大夫。
老中醫看著手裡的煙包,手指還在抖,但幅度小了一些。他抬起頭,看著陸濤。
同志。他說。你是第一個問我能撐多久的人。
陸濤沒答。他轉身往後門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頭看著老中醫。
還有。他說。遠志,陝西產的還是河南產的?
老中醫愣了一下。陝西。河南的便宜,油性不足。
陸濤點點頭,拉開門,消失在巷子的夜色裡。
——
陸濤回到局裡的時候,天己經微亮了。
他首接去了會議室。趙震元不在,偵查員老周和小錢在,熬了一夜,眼睛發紅。他把濟世堂的情況說了——有人威脅老中醫,逼問他說了什麼;老中醫交代了油紙包和取貨人的樣子。
老周聽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那個刀疤臉,西十出頭,左眉心拉到左耳垂——是生面孔,不在名單上。
外頭來的。陸濤說。老中醫是外圍,知道的少,但他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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