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松煙巷浮著一層青灰色的霧。
濟世堂的門板還上著。兩塊黑漆木板，門縫裡漏出一線昏黃的光。那是裡屋的煤油燈，老中醫起得早。
六點一刻，門板響了。
老中醫站在門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裡端著銅臉盆，盆裡盛著半盆清水。
彎腰，把水潑在門前的青石臺階上。
老中醫回身進屋，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塊拭巾。他把門板卸下來，斜靠在門框兩邊。招牌掛上。
濟世堂三個字，黑漆底金字，邊角剝落，露出底下的木紋。
櫃檯後頭坐下，鋪開一張毛邊紙，研墨。墨是松煙墨，研起來有股焦糊味。筆尖蘸了墨，懸在半空，頓了頓，才落下去。
一個時辰過去，兩個病人進出。一個抓風寒藥的老婆子，一個討膏藥的中年漢子。都沒停留超過一盞茶的工夫。
太陽昇到屋簷高的時候，巷口出現了一個人。
灰布短打，三十來歲，肩膀寬得像門板。從東邊的巷口走進來，步子不快，左腳落地時比右腳輕一些。微跛。
灰布男人在巷口站住了。抬起頭，朝濟世堂的方向望了一眼，速度很快。他卻沒朝濟世堂走，而是在巷口拐了個彎，消失了。
陸濤沒動，三息之後，陸濤偏頭，對偵查員小錢說，跟上去，別太近。
小錢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朝巷口走去。
陸濤繼續蹲著。他盯著濟世堂的門。老中醫還在櫃檯後頭寫藥方，筆尖沙沙地颳著紙面。
小錢回來得很快。不到一袋煙的工夫。
他從巷子另一頭繞回來，貼著牆根蹲下，氣息有些亂。他說，跟丟了。
陸濤側過臉。
那人很警覺，小錢說。出了松煙巷，往北走，進了菜市口。人多，他鑽進一條窄衚衕，我追進去，己經沒人了。
陸濤看了看說，知道了。
日頭升到中天，陽光切進巷子，把青石板照得發白。
濟世堂的屋簷下出現一片窄窄的陰影。老中醫從櫃檯後頭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望了一眼。
目光從陸濤藏身的方向掃過，沒有停留。然後轉身進屋，端出一碗涼透的茶，慢慢喝了，茶碗沿磕著碗蓋，叮的一聲。
未時三刻，濟世堂的門關上了。
不是那種關門。門板原本敞開，忽然一隻手從裡伸出來，抓住門板，往裡一拽。砰的一聲，兩扇門板合攏，閂上了。
陸濤抬起頭。
巷子裡很安靜。濟世堂門前的青石板曬得發燙，那片槐樹葉還粘在臺階上，捲了邊。
陸濤繼續蹲著。他盯著那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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