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濤的手按在門板上。門沒閂。一推就開了。
後院不大。一棵棗樹佔去半邊天，樹葉濃密，在地上投下碎斑點一樣的陰影。樹下有一張石凳，凳腿缺了一角，用碎磚墊著。
老中醫躺在棗樹下。
臉朝上，眼睛半睜著，瞳孔散大，映著從樹葉縫隙漏下來的光斑。
陸濤走過去。他蹲下來，手指探向老中醫的頸側。皮膚還溫，但己經沒有搏動。
他放下手。老中醫的右手攥著拳頭，五指蜷曲，指節發白，握得很緊。陸濤掰開那幾根手指。一根，兩根，三根。掌心有一張小紙條，被血浸透半邊，紙面皺縮。上面的字跡潦草，墨漬被血洇開，但仍能辨認：
每月十五。南營房。東巷第三戶。油紙包。
字跡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幾乎劃破紙面。像寫字的人手突然失去力氣，筆鋒一墜。
陸濤把紙條對摺，揣進內袋。他環顧後院。圍牆不高，一個成年人翻進來不難。
牆根的土被踩實了，有幾個凌亂的腳印，前腳掌深，後腳跟淺，是翻牆落地時的痕跡。腳印從牆根延伸到棗樹下，又折回牆根。前後不超過一袋煙的工夫。
他回頭望了一眼棗樹。老中醫還躺在那裡，臉上落了一片棗樹葉，被風吹得輕輕顫動。
天擦黑的時候，陸濤回到局裡。
走廊裡沒人。他推開會議室的門，一股子煙味和汗味混著衝出來。
趙震元蹲在地上，手裡捏著半截炭筆，面前鋪開一張粗糙的草圖。
趙震元抬起頭。
陸濤走進去，關上門。他說，老中醫死了。
趙震元的炭筆懸在半空。墨粉簌簌落在草圖上。
後腦。陸濤說。鈍器。一擊。我下午蹲在他斜對面，藥鋪門關著，以為是受了驚嚇不敢開門。
傍晚繞到後門，進去一看，人躺在棗樹下。
趙震元把紙條放在桌上，用手掌抹平。他說，你下午蹲守的時候，看見有人進出沒有。
沒有。陸濤說。我盯著前門三個鐘頭，沒人進，沒人出。但我打了個盹，不到一刻鐘。就是這不到一刻鐘裡，有人害了他。
中午前後，陸濤說，有一個男人出現在巷口。灰布短打，三十來歲。遠遠望了濟世堂一眼，轉身走了。我派人跟，沒跟上。
他說。濟世堂是每月十五的取貨點。東巷第三戶是另一個點。
老中醫知道有人要滅口，死前寫下這個紙條，想把最後一條線遞到我們手裡。
陸濤把紙條收進內袋。他說，三天。還有三天。
趙震元看著他。
現在我們要在南營房走一趟。陸濤說。
趙震元把炭筆折斷，扔在地上。他說，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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