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值班室。
天沒亮,西個人分頭出了大門。
陸濤和趙震元一前一後,相隔七八步。老周和小錢走另一條街,一個扛著褡褳,一個提著木桶,他們在南營房衚衕口分散。
東巷第三戶。那是一扇黑漆剝落的木門,門楣低矮,門檻被踩得凹下去一塊。
趙震元把扁擔靠在西牆根的槐樹底下。。
老周在東巷另一頭的茶棚子要了碗涼茶。
小錢推著小車,停在主巷和東巷交會的岔口,手裡握著木棒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桶沿。
西個人,西個方向,把東巷第三戶圍在中間。
太陽從東邊的屋脊後面升起來,光斜斜地切進巷子,把兩邊的土牆照成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巷子裡的行人漸漸多了。一個穿藍布褂子的老太太拎著菜籃子走過,兩個穿學生裝的年輕人結伴而行,說著話,從趙震元跟前過去,連眼皮都沒抬。
一個挑水的漢子,扁擔兩頭的水桶晃盪著,濺出水來,在土路上洇出深色的點子。
門始終關著。
過了晌午,天上起了雲,太陽被遮在後面,巷子裡暗了一層。一輛膠皮軲轆馬車從主巷經過,馬蹄聲嘚嘚地響了一陣子,又遠了。
一隻黃狗溜溜達達地走過來,在第三戶的門口嗅了嗅,抬起後腿撒了一泡尿,晃著尾巴走了。
一個剃頭匠挑著擔子從巷子裡穿過去,手裡的喚頭嗡嗡地響了兩聲,沒人應聲,便走遠了。
門還是沒開。
陸濤和趙震元輪流盯梢。一個盯著的時候,另一個就靠著牆根閉目養神,陸濤眯了一小覺,醒來時太陽己經偏西,
趙震元朝他這邊微微點了下頭,意思是剛才那半天裡,門開過一條縫,又關上了,沒人出來。陸濤揉了揉眼睛,把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黑漆門。趙震元則靠下去,把草帽往臉上一蓋,不動了。
天擦黑的時候,東巷第三戶的屋頂上飄起一縷煙,被風一扯就散了。
巷子裡暗下來。各家各戶的窗子裡透出昏黃的油燈光,落在土路上。
更夫的梆子從北城傳來,悶悶的,二更天。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
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人,閃身進去,門又關上,咔嚓一聲落了鎖。
一袋煙兒的工夫,門又開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長衫的人,個子矮一些,手裡拎著一個油紙包,出門就往城牆根的方向快步走了。
陸濤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關著的門從裡面打開了。
灰布短打出來,反手帶上門,上了鎖。經過陸濤藏身的碎磚堆時,忽然停下了。灰布短打的鼻子抽動了一下,聞到一股人身上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