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布短打被押進審訊室。
雙手反綁在椅背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臉上投下一圈陰影。
桌上擺著搜出的全部東西。油紙包,銀元,一把銅鑰匙。
陸濤坐在桌邊。趙震元靠在門框上。
小錢出去倒水。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咔噠一聲。
灰布短打低著頭,一言不發,像縫上去的。審訊室裡只有汽燈燃燒的嘶嘶聲。
陸濤從桌上拿起那片金屬,對著汽燈看了看,兩根手指捏著捻了一下,發出很輕的一聲。
灰布短打不抬頭。
這些從哪來的,陸濤說。
灰布短打的嘴角向下扯。下巴的肌肉繃成一條硬線。
陸濤從桌上拿起那張摺疊薄紙,薄紙上是鉛筆寫的數字和單字,不成句子。三。七。十五。梅花。像隨手記的,又像背了很多遍。
對著灰衣人問,這是什麼。
灰布短打的眼珠斜了薄紙一眼,他又恢復原來的姿勢,沒有說話。
趙震元在門外,從窗縫裡看見了這一切。
灰布短打斜那一眼,他看見了,眼裡明顯露出的是警覺。
趙震元推門進來。
陸濤出去,兩個人在門邊擦肩而過,沒說話。門在陸濤身後合上。
趙震元沒有馬上坐下。走到桌前,把搜出的東西一件件端詳,嘴裡唸叨:金屬彈簧,鑰匙,銀元。薄紙。像報數,又像點名。聲音不大,但在審訊室裡很清楚。
灰布短打還是低著頭,沒有出聲。
趙震元把東西放下。從兜裡摸出自己的煙盒,慢慢磕出一根。又說:濟世堂的老中醫,死在棗樹下。
灰布短打不吭聲。
趙震元又問了一遍。誰害的。
說話的時候聲音沒有提高,只是字的尾音往下沉,和錘子往下砸的感覺一樣,叫人疼。
你乾的?還是你背後那個人乾的?
灰布短打的肩膀動了一下。
趙震元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但沒有點破。
自顧自的從兜裡掏出根捲菸,叼在嘴裡,劃火柴,點上,抽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出來,很慢。說:棗樹下土質松,腳印留了半隻。西十二碼。布鞋。跟你腳上這雙一個號。你覺得這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穿你的鞋?
灰布短打的肩膀又動了一下。這次幅度更小,只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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