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走到城南，人少了。街道變窄，兩邊的鋪子大多關了門，只有一兩家還亮著燈。陸濤拐進一條小巷，貼著牆根走，走到巷子的中段，停下來。隔著一個街口，看見衚衕口那棵老松樹，在月光底下顯出輪廓。
找了一堵矮牆，坐了下來。牆是土坯的，白天曬了一天，坐在牆根，背靠著牆，眼睛看著松樹衚衕的方向。從這兒到衚衕口，約莫三十步，看得清楚，又不顯眼。
衚衕裡靜著。第二家的門緊閉著，窗戶黑著，像一間空屋子。
一隻野貓從牆頭跳下來，落在不遠的地方，看了他一眼，又跳上另一堵牆跑了，眼睛始終看著松樹衚衕的方向，沒有眨。
月亮升到頭頂的時候，衚衕裡有了動靜。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出來，穿著長衫，臉在月光下看得清楚。是白天那個長衫人。他站在門口，左右看了一下，轉身往衚衕的另一頭走了。
陸濤看著長衫人的背影，消失在衚衕的盡頭。又隔了一會門又開了周小山穿著藍大褂，和長衫人相反的方向，往衚衕口走來。
周小山拐進大街，往東邊走了。陸濤跟在後面，隔著二十幾步，不遠不近。
周小山走到一個米店前敲門，門開了一條縫，他側身進去。米店的招牌己經褪了色，上面寫的是永豐米行。
陸濤走到米店對面，找了一個陰影處，站住。米店的門關著，裡面亮著燈，窗簾拉著，看不見人影。但裡面有人說話，聲音很低，像是對話，又像是念什麼東西。
陸濤等了一袋煙的工夫，米店的門開了，周小山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布包。周小山往左右看了一眼，然後往原路走，走回松樹衚衕的方向。
陸濤繞到米店的側面，他貼著窗戶聽，裡面有人在咳嗽，然後是一聲嘆息，很輕。然後是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聽不見了。
陸濤從米店前面繞回去，看見周小山己經走出了很遠。陸濤加快腳步跟上去，看到周小山走回松樹衚衕，在門口停了一下，從兜裡摸出鑰匙，插進鎖孔，他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陸濤站在衚衕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大街。
他走到一個公用電話亭前，進去，拿起話筒，撥了一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接起來了。陸濤說。周小山去了米店，拿了一個布包，現在回松樹衚衕了。長衫人走了，方向不清楚。
陸濤掛了電話，從電話亭出來。他站在街邊，看著松樹衚衕的方向。月亮偏西了，影子從東移到西。
陸濤回到公安局，趙震元在桌上攤著幾張紙，趙震元的臉在燈影裡，一半亮，一半暗。
陸濤走進去，把門帶上。趙震元抬頭看了他一眼，說。松煙巷那邊查過了。
陸濤，怎麼樣。
趙震元，松煙巷還有三家鋪子在營業。一家賣藥的，一家修鞋的，一家賣早點。
修鞋的攤子擺在巷口，攤主是個老頭，每天早上出來，晚上收攤，手藝一般，客人不多。賣早點的鋪子在巷尾，一對夫妻經營，早上賣豆漿油條，中午就關門，沒什麼異常。
賣藥的那家鋪子在巷子中段，掌櫃是個女人，每天早上開門，晚上關門，沒什麼客人，但鋪子一首開著，燈油錢都不止她賣的那些藥錢。
陸濤說。沒什麼客人，但一首開著。錢從哪來。
趙震元，查了那女人的來歷，她是三年前從外地搬來的，說是死了男人，一個人過。鋪子是租的，租金每月按時交，從不拖欠。男人是誰，從哪來，怎麼死的，查不到。鄰居說她很少出門，偶爾出來買個菜，低著頭，不和人說話。
陸濤說。三年前。和孫天明來城裡的時間差不多。
趙震元說。是。孫天明是三年前來的，在迎春茶館落腳。這個女人也是三年前來的，在松煙巷落腳。時間上對得上。
陸濤走到桌邊端起茶杯茶是涼的。三條線。第一條，周小山，鐘錶鋪，每天晚上去城南。第二條，松樹衚衕第二家，長衫人。第三條，松煙巷賣藥的女人，三年前來，沒什麼客人但一首開著。三條線都指向城南。
趙震元說。城南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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