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陸濤，身後跟著兩個人，一個是偵查員小孫，一個是偵查員老馬。小孫二十來歲，老馬西十出頭，步子穩。
三個人沿著鐵軌旁邊長滿了野草的小路，向關帝廟走去。草尖上掛著露珠，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聲音很悶。
陸濤說。到了。
關帝廟在前面的土坡後面，只露出半個屋頂。廟門朝南，門前有一條土路，路的兩邊種著幾棵槐樹，樹葉在風中輕輕晃著。
陸濤說。小孫，你上東邊的土坡，看廟門。老馬，你藏在廟後頭看後門。我在老槐樹後面，三個人，三個方向，互相看得見。
小孫說。是。
老馬說。是。
陸濤走到老槐樹後面，能清楚地看見廟門和門前的土路。
太陽光從樹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塊塊的亮斑。陸濤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眼睛，使勁盯著廟門。
上午很漫長。
太陽越升越高，陸濤的後背溼了一片，衣服貼在身上他沒有動，眼睛始終看著廟門的方向。
兩扇木板，門環在風裡輕輕晃著，發出細碎的聲響。門前沒有人走過，只有一隻野狗從路邊跑過，在臺階旁邊嗅了兩下，又跑了。
土坡上的小孫動了動，換了一個姿勢。陸濤看見了他的動作，做了一個手勢：不要動。小孫停住了，重新趴好。
中午，廟上熱鬧起來了。
一個婦人，穿藍布衫，手裡拎著一個籃子，籃子裡裝著幾個饅頭和一把香。她走到廟門口，推開門，進去了。
門在她身後關上，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她又出來了，手裡的籃子空了，臉上帶著一種做完了什麼事之後的輕鬆。
一個老頭，穿灰布褂子，手裡拄著一根柺杖，一步一步地往廟門走。走到門口，他沒有進去，在臺階上坐了下來，把柺杖橫在膝蓋上，歇了一會兒。歇夠了，他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城裡方向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挑水的老頭從土路的另一頭走過來。擔子兩頭挑著木桶，桶裡沒有水，是空的，桶沿上掛著幾滴水珠，在陽光下亮了一下。
挑水的老頭走得很慢，扁擔在肩膀上吱嘎吱嘎地響。從廟門前走過，沒有停下，也沒有往廟門看一眼，徑首往前走了，消失在土路的盡頭。
陸濤從樹後面看著這一切。婦人是來上香的，老頭是歇腳的，挑水的是路過的。三個人，三件事，沒有什麼特別。
長衫男人是從土路的東邊走過來的。
那個人穿著長衫，臉在太陽底下看得很清楚。臉很長，顴骨高，背有些彎，走路上半身往前傾。
陸濤的心跳快了一下，長衫男人越走越近。
陸濤看著他走到廟門口。長衫男人伸出手，手碰到門環。陸濤屏住了呼吸。他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側，又停住了。
長衫男人的手從門環上拿開了。回過頭，往土路的兩邊望了一眼。他的目光從老槐樹的方向掃過去，沒有停留。然後他把兩隻手攏在袖子裡，轉過身，沿著來的路，往回走了。
步子還是那樣，長衫在風裡飄著，背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土路上的一個黑點，消失了。
陸濤在老槐樹後面沒有動。他看著長衫男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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