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口很冷。
陸濤貼著牆站著，後背貼著磚牆，夜裡被風吹透了，透出一股子寒氣。
陸濤的眼睛一首盯著那扇門。
腿麻了，把重心從左腿換到右腿，又從右腿換到左腿。
一隻老鼠從牆根跑過，嗖的一聲鑽進一個洞裡，陸濤眼睛還是盯著那扇門。
東邊的天空慢慢變亮了。深灰色變成了淺灰色。牆頭上的野草一根一根顯出來，葉子上的露珠在晨光裡一閃一閃。
門還是沒有動。
天亮了。
巷子裡開始有了聲音。遠處傳來雞叫，接著是開門的聲音，吱呀一聲。然後是腳步聲，有人在巷子裡走，步子很慢，像是早起買菜的老太太。
陸濤把身子藏進陰影裡。一個老太太從他面前走過，手裡拎著籃子，籃子裡裝著兩把青菜，沒有抬頭，沒有看見牆根陰影裡的陸濤。
巷子裡又靜了，那扇門還是沒有動。
陸濤等了一會兒，又等了一會兒。太陽從東邊升起來了，光從巷子口照進來，陸濤眯起眼睛，看著那扇門。
門動了。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人走出來。
陸濤沒有動，還是貼在牆根，藏在陰影裡。
矮胖男人站在門口，左右望了一眼。目光從陸濤藏身的方向掃過去，沒有停留。邁出門檻，把門帶上，往巷子東邊走了。
陸濤等他走出十幾步才從牆根後面走出來，保持著二十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矮胖男人往東走，穿過兩條巷子，拐上大路。
大路己經熱鬧起來了。賣豆腐的擔子挑在路邊，熱氣往上冒。賣菜的地攤擺了一排，青菜蘿蔔堆成小山。行人來來往往，挑擔子的、騎腳踏車的、走路的，把路擠得滿滿的。
陸濤跟在後面，隔著二十步。人多的時候，距離縮短到十幾步，怕跟丟了。人少的時候，拉開到二十幾步，怕被發現。眼睛始終盯著矮胖男人的背影。
矮胖男人像是在走一條很熟悉的路。經過一個賣燒餅的攤子，停下來，掏出兩個毛錢，買了一個燒餅，拿在手裡，一邊走一邊吃。
陸濤跟在後面，肚子叫了一聲。從昨晚到現在沒有吃過東西，看著矮胖男人手裡的燒餅，繼續走。
矮胖男人走到城南，拐進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很高，巷子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很粗，樹皮上裂著口子。陸濤在巷口停下來，躲在槐樹後面，看著矮胖男人往巷子裡面走。
矮胖男人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門前停下來。門是木頭的，上面有兩個銅環。他伸出手，抓住銅環，敲了三下。門裡傳來腳步聲，門開了，他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
陸濤從槐樹後面走出來，走到巷子中段，看著那扇門。松樹衚衕第二家。長衫男人進去過的地方。
太陽昇起來了，光從巷子口照進來，後背被曬得暖烘烘的，肚子餓得發慌。嚥了一口唾沫，把眼睛閉上，養了一會兒神。但不敢閉太久，怕門開了，裡面的人走了。
等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巷子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陸濤抬起頭，趙震元從巷子口走進來，身後跟著小孫。
趙震元臉色很急，步子很快，幾步就走到陸濤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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