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記鐘錶鋪的門開著。
後生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擺弄著一塊表。
趙震元走進鋪子，站在櫃檯前面。後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修表。
趙震元說，不修表，看看
後生說，看什麼。
趙震元說，看看鋪子裡有沒有生人。
後生說。沒有。就我一個。
趙震元的眼睛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櫃檯上放著幾塊表，都是拆開的，零件散落在絨布上。牆上掛著幾個鍾，指標都在走，但沒有一塊鐘的時間是相同的。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著。
趙震元說，鍾怎麼不走準。
後生說，客人拿來修的修好了就準了。
趙震元說，以前有個規矩，鋪子裡的鐘永遠慢五分鐘現在怎麼不慢了。
後生的手停了一下鑷子在半空中懸了一下，然後落下去，夾起一個小齒輪。他說，以前的事，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鍾就是這樣，各走各的。
趙震元說。你來多久了。
後生說。三個月。
趙震元說，今天有人來過嗎。
後生說沒有，一早到現在就你一個。
趙震元說，昨天呢。
後生說。昨天。昨天有個修鞋的，在門口坐了一會兒，沒有進來。
趙震元說。修鞋的。
後生說。是。挑著擔子，坐在門檻上，抽了一袋煙，走了。
趙震元的眼睛在鋪子裡又掃了一圈沒有什麼情況。
說了一句，你好好幹，轉身走出鋪子，小孫跟在後面。
趙震元和小孫站在街對面，看著鐘錶鋪的門。
兩個人在街對面找了一個陰影處，趙震元的後背靠著牆，牆被太陽曬了一天，還有點溫。太陽偏西了，影子從短變長。
鐘錶鋪的門一首開著，後生坐在櫃檯後面，偶爾抬起頭來，往門外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去，繼續擺弄手裡的表。
太陽落山了，街上的光線從白變成了黃，又變成了灰。鐘錶鋪的門還是開著，裡面點著一盞油燈，燈光從門口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個昏黃的方塊。
後生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後關上門。關門之前，他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撿起了什麼東西，塞進兜裡。
趙震元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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