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電話鈴響了。
劉慕白正在洗手,水龍頭開著水流衝在手背上,把肥皂沫往下推。他聽到鈴聲,關水龍頭甩了甩手,走過去接起來。
電話那頭,劉大夫。劉慕白,是我。電話那頭說。下午三點,城西公園,湖邊第三張長椅。有人等你。劉慕白說,誰。
電話那頭說,去了就知道,別遲到。
電話掛了。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劉慕白拿著聽筒,停了兩秒,把聽筒放回機座上。
他走回水池邊,開啟水龍頭,繼續洗手。水流比剛才大了,衝在指縫之間。他把手翻過來,手心朝上,肥皂沫在水流衝擊下散了,露出掌心的紋路。
旁邊有個護士經過,端著盤子,盤子裡放著幾個玻璃瓶。護士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走過去了。
劉慕白關上水龍頭,從牆上扯下一條毛巾把手擦乾,然後走回辦公室。
辦公室裡只有他一個人。
劉慕白坐在桌子後面,椅子是木頭的,椅背硬。他把雙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併攏,指尖貼著木紋。桌面上有一盞檯燈,燈芯調得小,光圈只有碗口大。光從下巴往上照,在牆上投出一個變形的影子。
窗外的天是灰的,雲層厚,像一匹用舊了的布。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鈴聲,聲音發悶,從三條街外傳過來。
手指在桌面上移動,從左邊移到右邊,又移回左邊。他的右手伸進白大褂的兜裡,摸出一個小皮夾,開啟皮夾,裡面有一張黑白照片,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把皮夾合上塞回兜裡,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見對面半扇窗戶有人在走動,影子在窗簾上晃了一下,消失了。
拉上窗簾,走回桌子後面,重新坐下。
窗外的雲層更厚了,光線暗了一些。從窗縫透進來的風帶著一股子雨前的土腥味。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鐘,鍾指著兩點十五分。
距離三點還有西十五分鐘。他把手從桌面上拿起來,交叉放在胸前,靠在椅背上。椅背發出一聲吱嘎的聲響。桌子上的醫學期刊攤開著,上面有一篇文章講新的麻醉方法。他己經讀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沒有看。現在也不想看。他把期刊合上,推到桌子一角。合頁發出一聲脆響。
下午三點。
劉慕白走出醫院大門,穿的是一件灰色中山裝。沿著人行道往西走,步子不快。
城西公園在三條街外。走了一袋煙的工夫,到了公園門口。門口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推車上的糖葫蘆紅得發亮,一串一串插在草靶子上。
公園裡人不多。幾個老太太坐在長椅上曬太陽,手裡的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一個小孩在湖邊扔石子,石子落進水裡,發出撲通一聲。旁邊有個穿藍布衫的女人在看孩子,目光跟著孩子的手移動。
劉慕白沿著湖邊的小路走,數著長椅。第一張,第二張,第三張。
第三張長椅上坐著一個人,穿長衫,背有些彎,兩隻手攏在袖子裡。劉慕白走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
劉慕白說。是你打的電話。
長衫男人說,是先生讓我來的。
劉慕白問,先生是誰。
長衫男人說先生就是先生,名字你不需要知道知道了也沒用。
劉慕白說,找我什麼事。
長衫男人說。先生讓我告訴你,風聲緊了,以前的聯絡方式全部作廢。從明天起,你的這條線由我負責。我叫孫立農。以後有事,到城南茶館,找跑堂的,說你要喝雨前龍井,他就會帶你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