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包袱的人說。茶館那邊有訊息嗎。
陰影裡說。沒有。別問。
拎包袱的人說，日子快到了。
兩個人沉默了三秒。拱道頂上的石板滴下一滴水，落在老周腳邊的青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嗒。
拎包袱的人說。那我走了。
陰影裡說。你先走。我等一會兒。
牆根下的陰影沒動。那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劃了火柴，點上。火柴的光亮一閃，照亮了他半邊臉，一閃就滅了。他吸了一口，把煙夾在指間，沒有抽第二口，只是讓它自己燃著。
老週數著那人抽菸的工夫，一袋煙，兩袋煙。煙燃到盡頭，那人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巷子兩頭，然後往西走了。
傍晚。
趙震元坐在局裡走廊盡頭的一把椅子上，面前是一扇窗，窗外是後院。
老周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他在趙震元面前停住，左右看了一眼，走廊裡沒人。
老周從棉襖內襯裡抽出那張草紙，遞給趙震元。
趙震元接過來，展開，對著窗光看了看。西行潦草的字，鉛筆劃破了紙面。
趙震元說。第一個人的臉，你看清了沒有。
老周說。側影。圓臉，下巴有點方，說話時嘴唇往左邊歪。
趙震元說，第二個人呢。
老周說。只看見火柴光裡的半邊臉。眉毛很濃，眼窩深，年紀比我大。
趙震元說。他們說的日子快到了指的是什麼。
老周說。
趙震元把草紙翻過來，用鉛筆在背面畫了一條線，起點是藥鋪，中間是夾道東口牆根磚縫，終點是那扇黑門。他在磚縫的位置畫了一個三角，又在三角外面畫了一個圈。
趙震元說。明天你不用去那個位置了。
老周說。撤。
趙震元說。不撤。換位置。你去夾道西口，就是那扇黑門的另一邊。
老周說。東口呢。
趙震元說。東口我換人。你只管西口。兩邊一對照，進出的人就對上了。
老周說，明白。
趙震元說，回去歇著明天天亮之前，豆腐擔子要挑到西口。
老周點點頭，拎著空菜籃子，沿著走廊往門口走去。他的背影在燈光裡一短一長，走到樓梯口，拐下去，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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