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說。去鄉下幾天了。
老關說。三天了。說是去收藥材，具體什麼時候回，不清楚。
那人說。那你這個夥計，當得倒是盡心。
老關說。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那人不再問了。他把藥包塞進袖筒裡，轉身走出藥鋪。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在櫃檯後面的藥櫃上掃了一圈。
小錢坐在門檻上，掃帚還在手裡，頭也不抬。那人從他身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走了。
小錢放下掃帚，走到後院，從窗縫裡往外看。那人往東走了，走到巷口，停下來，左右望了一眼。巷口的牆根底下蹲著一個人，戴一頂氈帽，帽簷壓得很低。穿長衫的人走過去，在戴氈帽的人面前停住。
兩個人說了兩句話。小錢聽不見。然後穿長衫的人從袖筒裡抽出藥包，在戴氈帽的人眼前晃了一下，又塞回去。戴氈帽的人點點頭，往西邊走了。穿長衫的人往東走了。
小錢從後院回到前屋，對老關說。還是上次的兩個人。
傍晚。
趙震元坐在辦公室裡，桌上攤著兩張草紙。一張是老周從西口帶回來的，一張是小錢從藥鋪帶回來的。
老周站在桌子左邊，小錢站在桌子右邊，兩個人中間隔著趙震元。
趙震元先看老周那張。紙上只有一行字：西口，灰外套，拎藍包袱，買豆腐，濃眉，眼窩深。和昨日拾物者為同一人。
趙震元再看小錢那張。紙上也只有一行字：藏青長衫，圓臉，嘴唇左歪，敲櫃檯兩下停一下。巷口與氈帽交接藥包。
趙震元把兩張草紙並排放在一起，中間留出一指寬的空隙。他盯著兩張紙看了很久，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支鉛筆，在老周那張紙的旁邊畫了一個三角，在小錢那張紙的旁邊畫了一個圈。他把三角和圈用一條線連起來，線上的中間畫了一個問號。
老關站在門邊，剛才他也在，是把藥鋪的情況親口補充了一遍。他說。和昨日夾道黑門的敲門節奏一樣。
趙震元說。對上了。藥鋪的敲擊，夾道的敲門，是同一種節奏。這兩個地方通著同一根神經。
老周說。西口那個人，和昨天在拱道外拾取磚縫物品的，是同一個人。他今天出來買豆腐，是在試探我。
趙震元說。他問你以前在哪賣。
老周說。我說了，以前在東邊，換個地方試試。
趙震元說。他信了沒有。
老周說。沒有全信。他臨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有東西。
趙震元把鉛筆放在桌上，手指在兩張草紙之間的空隙上敲了兩下，停了一下，又敲一下。和那個節奏一模一樣。
趙震元說，老關和小錢繼續。夾道西口也還去，老周繼續賣豆腐。你們先回去歇著。
老關、老周、小錢三個人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趙震元又說。等等。
三個人停住。
趙震元說。明天如果藥鋪裡那個長衫人再來，不要只看他問什麼。要看他眼睛往哪看。
小錢說。板藍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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