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樹底下的石桌旁，那人還在，茶壺裡的茶己經涼了，不再冒熱氣。他手裡多了一本書，書頁被他折了一角，在膝蓋上攤開著。
孫立農走過去，站在他身後。
那人說。看見了。
孫立農說。看見了。
那人說。陳三在不在。
孫立農說。不在。
那人說。確定。
孫立農說。確定。我在對面蹲了兩袋煙的工夫，櫃檯後面是個生面孔，五十來歲，戴一副老花鏡，在看醫書，撥算盤。門檻內側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來歲，在擦藥櫃的抽屜。兩個人都不像做生意的，像被派來看攤子的。
那人說。幾個人進出過鋪子。
孫立農說。一個也沒有。
那人把手裡的書合上，放在石桌上，發出一聲悶響。他說。陳三去了哪裡。
孫立農說。不知道。
那人說。兩種可能。第一種，他自己跑了，藏起來了。第二種，被人帶走了，關在什麼地方。你覺得是哪一種。
孫立農說。櫃檯後面的人不像臨時找的，像是有備而來。陳三被人帶走的可能性更大。
那人說。誰帶走的。
孫立農說。公安局。
那人沉默了一會兒。茶壺裡的涼茶被他倒出來，澆在石桌旁邊的地上，茶水滲進泥土裡，發出一陣輕微的滋滋聲。石榴樹的影子被風吹得晃了一下，果子在枝頭顫動。他說。如果陳三在公安局手裡，他能說什麼。
孫立農說。馮敬之的信。十二個人的名單。
那人說。名單上有多少是我們的人。
孫立農說。六個。己經死了兩個，還有西個在外面。
那人說。西個。陳三知道西個人的名字，但他不知道這西個人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所以短期內，這西個人沒有危險。危險的是另一個人。
孫立農說。誰。
那人說。馮敬之。馮敬之死了，但死前留了一封信，信的內容我們不知道。
孫立農說。那下一步。
那人說。兩步。第一步，查清楚陳三到底在不在公安局手裡。如果不在，他跑不遠，找到他，處理掉。如果在，那就走第二步。第二步，把能撤的人撤出來，把能毀的東西毀掉。
孫立農說。我記得。
那人說。好。你去辦。但先不急，先把第一步做完。明天你再去一趟藥鋪，進去抓一副藥，隨便什麼藥，看看櫃檯後面那兩個人的反應。特別是那個戴眼鏡的，問他幾句，看他怎麼答。
孫立農說。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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