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震元回到辦公室，把消防隊送來的勘查報告放在桌子上。坐下來，一頁一頁翻看。報告上的字是鋼筆寫的，起火點位於糧庫東牆根，助燃物為柴油，燃燒面積大半個糧倉，無人員傷亡。
趙震元把報告合上，焦糊味鑽進鼻孔，他皺了一下眉，把報告塞進抽屜，站起來朝外走。
小錢在走廊裡等著，趙震元說跟我去現場看看。
兩個人走出局裡，往城西趕。
糧庫東半邊還冒著青煙，斷梁斜插在地上，像一把折斷的傘骨。趙震元踩著焦土走進去，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蹲在東牆根，手指抓進土裡，泥土發黏，搓了搓，聞上去一股刺鼻的柴油味。
順著東牆根往前看，地上有腳印，布鞋紋，很淺，被水龍帶衝過一遍，邊緣化開了，往鐵路北邊去了。
昨晚值班的站在西廂房門口，身上披著一棉襖，臉上映著焦黑的灰。趙震元走過去說，你昨晚幾點睡的。值班的人說，沒有睡覺，坐在東廂房門口打盹。
趙震元又問，什麼時候發現情況的。值班的說，大概是子時剛過，聽見東牆根有響動，像有人在倒水，嘩啦嘩啦的，我以為是下雨了，沒起來。後來聞到一股刺鼻的味，剛要起身看，火就起來了，轟的一下，東邊全紅了。
另一個值班的從後面走過來，年紀輕一些，褲腿燒了一個洞。趙震元說，你呢。那人說，我爬起來的時候，看見三個黑影從東牆根往鐵路方向跑，背對著我，看不清臉，個子差不多高，跑得很快，是排著隊跑的。
趙震元說，穿什麼衣裳。那人說，灰的，深灰，和夜色混在一起，不仔細看分不出來。
趙震元看了一下兩個值班的說，不要根別人說你們知道的情況。兩個值班的人異口同聲說，不會。
趙震元又走回東牆根，繞著糧庫走了一圈。東牆根底下只剩燒焦的泥土和殘灰，什麼都沒留下。
地上的腳印被水衝過，邊緣化開了，但還能看出是往鐵路北邊去的，走了大約二十丈，被馬車轍蓋住了。
趙震元，放火的人從東牆根來，澆了柴油點完往鐵路北邊跑，這不是地痞流氓乾的事，只有受過訓練過的人才能做的這麼專業。可惜，腳印也被水衝了，能看出的不多。
趙震元看了一眼小錢說走，回局裡。二人離開了糧庫現場，朝回局裡的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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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上午，太陽昇到屋簷那麼高，城北的街面上熱鬧起來。賣菜的、剃頭的、補鍋的，把窄巷子擠得水洩不通。
老周帶著小馮，兩個人一前一後，在人群裡穿行。
同福棧藏在一條更窄的巷子裡，巷子口有一家剃頭鋪，鋪門口擺著一隻冒著熱氣的水盆，水面上浮著一層肥皂沫。
剃頭匠正在給一個老頭刮臉，刮鬍刀在下巴上走，發出沙沙的響聲。老周從鋪子前走過，老頭仰著脖子，眼睛閉著，沒看見他。
同福棧門口掛著一面褪了色的酒旗，旗子是藍布做的，上面的字被雨水洗得發白，只能辨認出一個福字的半邊。旗子被風捲著，一下一下拍打著門框，發出啪啪的悶響。
老周推門進去，門軸缺了油，吱呀一聲，像是誰在門後面嘆了一口氣。
掌櫃的是個西十來歲的男人，正在櫃檯後面打算盤，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
他抬起頭，看了老週一眼，又低下頭，手指在算珠上停了一下。老周把證件遞給掌櫃的，例行檢查。
掌櫃的把算盤推到一邊，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登記簿，簿子面上沾著油漬，是飯菜的油。老周接過來，翻到最近一頁，上面寫著最近三天住了五個人，最後一個登記在昨天夜裡，名字叫周明來歷跑單幫的，給了兩天房錢，住一樓最裡頭一間。
老周說，這人呢。掌櫃的說，在屋裡。早上出去買了兩個燒餅，又回去了，再沒出來。
老周把登記簿合上，遞回去，朝小馮使了個眼色。小馮轉身繞到客棧後門，靠著牆根站住，手握在腰後，眼睛盯著那扇後門。
老周走到一樓最裡頭那間屋門口，門上有一道裂縫。把耳朵貼上去，聽。屋裡有腳步聲，來回走，很急，從床邊走道窗邊，又從窗邊走回床邊，靴底子擦著磚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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