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慕白從公園返回了醫院。
這天午後的城裡,沒風沒燥,天兒溫和得很。
街上老百姓該幹啥幹啥,照舊一派熱鬧光景。挑擔子賣菜的慢悠悠晃街,騎腳踏車的鈴鐺叮鈴響,趕路的行人低頭快走,街邊小販吆喝聲斷斷續續,聽著稀鬆平常,卻滿是過日子的煙火氣。
外人瞧著,新社會安穩踏實,人人都能安居樂業。
可這份踏實日子,跟劉慕白是半點不沾邊。
方才在公園那短短幾分鐘見面,幾句話輕飄飄的,實則句句都是要命的枷鎖。
先生的話,就一件事,必須拿到紅礬。
聽話辦事,興許還能落個遠走他鄉的空頭指望。敢推脫、敢遲疑,下場不用多說。
馮敬之怎麼沒的?
還有之前那個矮個子特務因為暴露了,就被除掉了。這些事,劉慕白心裡透亮,看得明明白白。
下週城裡要開慶祝大會。辦,是死。不辦,也是死。兩頭堵死,壓根沒留退路。
走在回醫院的路上,臉上半點異色沒有。這些年潛伏下來,劉慕白最擅長的就是裝樣子、熬性子。
人前永遠是謙和有禮、勤懇本分的好大夫,誰也挑不出毛病,誰也不會無端猜忌。靠著這副偽裝,他安安穩穩藏了這些年。
進了醫院大門,院裡依舊是人來人往的模樣。
看完病取藥的、陪著家屬換藥的、複診諮詢的,三三兩兩穿梭走廊。護士來回忙活,腳步不停,滿院都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尋常得不能再尋常。
誰也想不到,院裡這位看著溫厚和善的劉大夫,肚子裡藏著一肚子的陰私算計。
走到護士值班室門口,屋裡幾個小護士正低頭整理單據、登記處方,安安靜靜忙著手頭的活兒。
劉慕白隨口搭了句話,語氣隨和,就跟同事嘮閒嗑一樣自然。
下午有人找我不?小護士抬頭笑了笑,語氣輕快。沒有呀劉大夫,下午挺清靜的,沒人來找您。行,你們忙你們的。
劉慕白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就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隨手帶上門,外頭所有的人聲、熱鬧、煙火氣,一下子就隔得乾乾淨淨。
屋裡簡單,桌椅整齊,病歷、聽診器擺得規整。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身白大褂穿了看著是治病救人,實則是掩護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劉慕白脫下西服,隨手掛在衣架上,換上白大褂,一顆顆釦子扣得嚴實整齊。
靠著這身體面衣裳,他混過了一輪輪排查,安穩潛伏在百姓堆裡。坐回椅子上,他沒急著看病歷、整單據。
就這麼靜靜坐著,腦子裡反覆琢磨先生吩咐的差事。
紅礬,要命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