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放亮,老宋和小錢走進了辦公室。小錢推門的時候,門軸吱呀了一聲,老宋回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兩個人在辦公桌前坐下,小錢搓了把臉,說宋叔你還真精神。老宋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涼水,說年紀大了睡不著,眯了半宿就夠了。小錢說我也是,後半夜反倒睡踏實了。
兩個人話音剛落,趙震元從裡間推門走了出來。襯衣袖子捲到手肘,領口釦子解開一顆,臉上看不出熬過夜的痕跡,就是眼睛底下比平時多了兩道褶。
老宋看見他就站起來 說,你這是一宿沒睡啊。趙震元擺了擺手走到辦公桌前把一張紙攤開,上頭用鉛筆畫了幾條線,標了幾處地名,字寫得不大。
趙震元說,局長同意了我們的行動。現在先提,劉青山。
趙震元把紙隨手放進了抽屜,轉身往外走。老宋跟上去,兩個人穿過走廊,來到看押室。
看押劉青山的戰士把鐵門開啟,劉青山坐在裡面的木板床上,頭髮亂著,臉上還是那股說不清是怕還是不服的神色。看見趙震元進來,身子微微往床板上靠了靠。
趙震元說,出來吧,有事需要你。
劉青山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蹭的灰,沒問去哪兒。跟著趙震元和老宋出了看押室,三個人穿過走廊,太陽剛照進樓道口,光線是斜的。
回到辦公室,小錢己經把桌面上收拾出了一塊空地方。趙震元對劉青山說你先坐。劉青山在椅子上坐下,兩手擱在膝蓋上。
趙震元轉頭跟小錢說,去食堂打份飯回來。小錢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門關上以後,辦公室裡只剩下三個人的呼吸聲。
趙震元拉了把椅子坐到劉青山對面,椅子腿蹭了一下水磨石地面,發出一聲短促的響。他說,今天把你帶過來,不單單是為了問話。我把話給你說明白,現在有個機會,你要是抓住,算立功。
劉青山抬起頭,眼神里那點疑惑慢慢浮到臉上。他說,趙公安,我把我知道的全都交代了,能說的都說了,沒藏一件。你們怎麼還不信任我。
老宋站在一旁,把搪瓷缸子擱下,插了句嘴說,不是你想的那樣,劉青山。我們是要你配合,不是審你。你跟我們一道走一趟,你的安全我們會負責。
劉青山聽完沒立刻接話,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手,手背上有一道舊疤,指甲縫裡還有點泥。過了半晌他說,要真能立功,我肯定配合。
這時候小錢推門回來,手裡端著一個搪瓷飯盒,蓋子沒蓋嚴,白氣從縫裡往外冒。
把飯盒擱到劉青山面前的桌上,裡頭是二兩米飯,上頭鋪了一勺白菜燉粉條,油不多,但是還冒著熱氣。趙震元把飯盒往劉青山跟前推了推,說先吃飯。
老宋轉身去牆角那個鐵皮櫃子跟前蹲下,拉開櫃門,裡頭整整齊齊疊著幾套便服,都是外出執行任務時候穿的。翻了一套灰藍色夾克和一條黑布褲子出來,抖了抖,搭在椅背上。等劉青山把飯盒裡的飯菜扒拉完,老宋把衣服遞給他。劉青山接過去,站起來到屏風後頭換上了。
換好出來的時候,人還是那個人,但換了那身灰藍夾克,看起來就跟街面上走的普通人沒什麼兩樣了。把領子翻好,又用手抹了兩把頭髮。小錢把空飯盒收走,老宋把劉青山換下來的衣服捲起來塞進櫃子最底層。
趙震元推門離開了辦公室,穿過走廊走到隔壁那間屋子。
門開著,裡面偵查員己經坐著了,有人靠著窗臺,有人坐板凳上擦槍。見趙震元進來,大家陸續站起來。趙震元走到屋子中間,抬手往下壓了一下,示意大家坐下,他自己沒坐。
趙震元說,今天的任務分兩組。我和老宋帶一組,老周帶小錢帶一組。小錢負責認路認門。全體換便衣,現在檢查自己傢伙。
趙震元說著,從腰後摸出自己的手槍,退彈匣看了一眼,又推回去。屋裡其他人也跟著檢查了一遍,拉套筒的聲音在屋裡響了起來。
趙震元說,那些人手上有東西,所以務必小心。老宋你和小錢到了地方以後,前門後門都要盯死,不能放跑一個。等我們著面訊號,不要提前,不要自己判斷。
老周在旁邊把槍插回腰裡,拉好外衣下襬遮住。趙震元又說,到了地方,一切聽指揮。散了吧。
兩撥人先後出了公安局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