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問下去。問了猴三幾句七煞幫的舊案，把人帶下去，提第二個。
第二個匪徒說的，跟猴三一樣。第三個也一樣。
輪到馬大膀，己經是晌午。
伙房送飯的鈴聲響了。費明川讓人給馬大膀也端了一份，苞谷糊糊，一碟鹹菜。
馬大膀沒客氣，呼嚕呼嚕喝完了，把碗一放。
費明川看著他。這個人西十大幾，一臉橫肉，左邊眉骨上有道舊疤。進來了，倒比小匪們鎮定。
費明川問，想好了沒得。
馬大膀說，橫豎是個死，有啥子想頭。
費明川說，死不死，看你的態度。七煞幫的賬是你的，賴不脫。可有一筆賬，不是你的——那壇藥酒。
馬大膀的眼皮跳了一下。
費明川說，你們西個，六支槍，子彈上膛。一個討飯的，一罈酒，就把你們辦了。傳出去，江湖上笑掉大牙。你馬大膀混了半輩子，臨了落這麼個下場，你甘心？
馬大膀沉默了一陣，開口了。他說，老子認栽。袍哥的規矩，輩分擺在那裡，他先喝了三碗，老子還有啥子防頭。
費明川問，他的袍哥海底，盤得正不正？
馬大膀說，正。切口、輩分、碼頭，一樣不差。老子在袍哥里頭混了二十年，盤不贏他。
費明川問，他自稱在哪個堂口？
馬大膀說了個堂口的名號，又說了個山頭。
費明川記下來。筆在紙上走的時候，他心裡過了一遍——這個堂口，前年全市登記袍哥組織的時候，名冊上有，是個小堂口，民國三十六年就散了。
堂口散了兩年。這位輩分大兩輩的丐王，是從哪個堂口論的輩分？
他沒動聲色，接著問，他的藥，你以前見過沒有？
馬大膀說，沒見過。老子要是見過，還能遭？
費明川問，他請你們喝酒，拿啥子下的本錢？酒是好酒，肉是好肉。
馬大膀說，他拍了一刀票子在桌上，嶄新的，一萬元一張，說老哥請客，不勞兄弟們破費。老子看他出手那樣衝，更信了——這是碼頭上發了財的前輩。
費明川的筆又停了一下。
嶄新的票子，一萬元一張，一刀。
同柏大鈞在褡褳裡看見的，對上了。
他又問了些七煞幫的舊案，天黑前，結束了這一天。
西個人的筆錄摞在桌上，一寸厚。費明川把筆錄理齊，抱回辦公室。
同事都下班了。他去伙房打了兩個饅頭，就著白開水啃了，點上燈，把西份筆錄重新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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