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明川半天沒出聲。然後他低聲說，柏同志，你這個推法，推到頭，是敵特。
柏大鈞說，推到頭，是敵特。
所以我壓著，沒報。
兩條路還沒排乾淨，報上去是拿人開刀，排乾淨了就瞞不住了，也不該瞞了。
下午，小田先回來。
兩個月的報案記錄抄了半本子。百萬以上的票子遺失，一筆沒有。最大的一筆，是個鹽商丟了兩萬塊，當天就找回來了，夥計偷的。
傍晚，小耿回來。
局裡三個月的通報，搶劫百萬以上的案子零。倒是有一起搶錢莊的，在北碚，人當場就抓了，錢也追回來了，跟山城這邊不沾。
三條路，排了兩條。
西個人又圍著那張桌子坐。這回沒人說話。桌上那兩張紙，像兩塊石頭。
還是小田先開的口說，頭兒，那就是人送的。哪個人送的？
柏大鈞說，這就是往下要查的。
小耿說，首接問鐵眼？
柏大鈞搖頭。他說，不能問。錢是他褡褳裡的，問他他有一千句話等起——撿的，討的，兄弟夥送的。
問了，等於告訴他，我們盯上他了。這個人面鋪上一眼就認出我是公安，你們覺得他好對付？
小田說，那啷個辦。
柏大鈞說，查來歷。錢是哪來的，一時查不到。
人是哪來的，可以查。一個袍哥功夫那樣深的人，不會在江湖上沒名沒姓。
他入行兩年就當丐王——兩年之前呢？兩年之前他在哪裡，做啥子？
費明川說，我這邊再審。馬大膀那條線還沒審完袍哥的事，他肚子裡還有。
柏大鈞說要得，我們分頭。費同志審裡邊，我們查外邊。
查的時候記住一條：莫提鈔票，莫提藥，就問人。問曾家壩的丐幫，問鄰區的丐幫，問跑江湖的。
鐵眼這個名字，兩年前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石頭縫，也得給我找出來。
小耿問，查到他立過功的頭上，局裡那邊啷個交代。柏大鈞說，不交代。查來歷，不問罪，師出無名的事，先做起來。
查出東西一併報；查不出，就當我們謝恩人，多瞭解瞭解恩人。他又補了一句，還有，獎金照報。我把報告打上去了，五十萬。該給人家的，一分不能少。
小田問，那還請他吃酒不。柏大鈞說，請。還要請得熱絡。你兩個學著點，往後同他打交道，臉上要更熱絡，心裡要更清亮。
散了會，天黑了。小田小耿走了。費明川收拾筆錄，收到一半，停下來問了一句，柏同志，你估，最壞是啥子。
柏大鈞在門口站住了。外頭的路燈光從門縫裡進來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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