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大鈞把紙條上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念給小滿聽。
念得很慢，唸到如您所料，停一停。唸到發展成公安，又停一停。
小滿坐在條凳上，頭一點一點往下垂。聽到最後抬起臉，一臉茫然，說柏同志，這上頭寫的啥子我不識字，我不曉得啊。
柏大鈞說，我曉得你不識字。我問你，這紙條是誰寫的。
小滿說，大哥寫的。
柏大鈞說，你大哥識字？
這一句，小滿答不上來了。
廟裡人都說鐵眼不識字。
面鋪上認證件，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挪，看的是紅印。
可紙條上的字，木炭條寫的，歪歪扭扭，是一個字佔一個格——寫字的人識字不多，但識字。
柏大鈞說，不識字的人，寫不出信。你大哥藏了一手。
小滿，他連你們都瞞。你再想想，他讓你跑的這一趟，是啥子跑腿——是給公安的對頭送信。
小滿的臉白了又白。他嘴唇動了半天，說，我，我不曉得，我當真不曉得。大哥只叫我把東西擱在老地方。
柏大鈞問，老地方是哪點。
小滿說了。
十八區，大富坊口，一棵銀杏樹。
樹根底下有一塊石頭，石頭底下有一道縫。東西擱進縫裡，把灰扒拉平。隔一兩天，大哥再叫他去看，縫裡有東西就取回來，沒東西就回。
柏大鈞問，取回來過沒得。
小滿說，取回來過兩回。也是紙條。大哥看了就燒。
柏大鈞問，紙條上啥子內容。
小滿說，我不識字啊。
柏大鈞問，這兩回紙條拿回來，你大哥看了，是啥子臉色。
小滿想了半天，說，頭一回看了，高興。第二回——第二回看了，他坐了半天沒說話。
柏大鈞把這些都記下又問，送過好多回了。
小滿掰著指頭數數不明白說，從去年冬天起，十幾回。
去年冬天，柏大鈞的筆停了一下。他問，每回都是夜裡去？
小滿說不一定，大哥叫啥子時候去，就啥子時候去。
柏大鈞問，你見過收信的人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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