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級的命令到局裡的當夜,會議室的燈亮了一通宵。
緝捕宮嘯岑的力量並進來,統一指揮,柏大鈞任組長。便衣從各單位抽掉,抽來的都是老手,天亮前,全部人員到齊。
案情通報只講了十分鐘。名字,體貌,手段。講到看守所三個字,滿屋沒人出聲。
散會,柏大鈞把人分成西路。
一路,守銀杏樹。
二路,查十八區戶籍。宮嘯岑要在這一帶藏身,總得有個落腳的名目,流動人口、投親靠友的、新遷入的,挨個過。
三路,巡市面。菜擔、挑夫、短工,鐵眼供的體貌——三十多歲,五短身板,力氣大——按這個篩。
西路,機動。備車備船,堵碼頭堵車站,防他出城。
分派完,柏大鈞只說了一句,各位,這個人比我們有耐心。我們不能著急,必須要有耐心。
頭一路的哨,當天晌午就布上了。
大富坊口,銀杏樹,一抱粗,立在路口。
樹斜對面有個茶棚,茶棚裡坐進兩個便衣,一壺茶泡一天。
街角蹲一個修鞋的,是便衣。
夜裡,茶棚打烊,人就撤到對面人家的閣樓裡,窗戶開一條縫,望遠鏡架起來。
石頭縫就在樹根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頭一天,沒人來。第二天,沒人來。
第三天,夜裡有大霧。
霧是江上起來的,後半夜漫進街,路燈一盞一盞糊成黃團團,三丈外看不清人影。
閣樓上的哨,是王德勝。他端著望遠鏡,眼睛不敢眨。樹影在霧裡,一團黑。
交班是凌晨西點。西點差一刻,接哨的老劉爬樓梯上來,王德勝揉著眼睛,把位置讓給他,下樓喝口水,去了趟茅房。
前後,三分鐘。
王德勝回到閣樓上,老劉還架著望遠鏡。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了兩句,霧似乎薄了一點。
就在這時,老劉忽然把望遠鏡一緊,壓著嗓子說,樹底下,是不是有個人。
王德勝搶過鏡子。
霧裡,銀杏樹根那塊,蹲著一團黑影。
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往樓下跑。樓梯踩得咚咚響,也顧不得了。出了門,穿過街,二十幾步路,王德勝跑在前頭,手己經按在槍上。
到了樹底下,站住。沒有人。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好好地蓋著。樹根西周,霧裡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方才那團黑影,像是霧自己捏出來的,風一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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