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走,回閣樓。
回到閣樓上,兩個人對著望遠鏡,一夜再沒說話。
天亮,鈴送到專案組,攤在柏大鈞面前。
證物袋裡那隻——小滿懷裡搜的那隻,看守所裡鐵眼那個銅鈴——同這一隻,三隻並排擺在桌上。同樣大小,鈴芯一樣拿得精光。
柏大鈞把新這隻拿起來,對著窗光看。
銅皮磨得發亮,鈴身上兩道細痕,是常年捏在手裡磨出來的。這一隻的磨痕,比小滿那隻深,比鐵眼那串上任何一隻都深。
小田站在桌邊,說,頭兒,他來看過——他曉得出事了。
柏大鈞說,他當然曉得出事了。
鐵眼五天沒信,他來看,他就曉得,線斷了。
小耿說,那他留這隻鈴是啥子意思?跑了就是了,留東西做啥子。
柏大鈞沒馬上答。
他把三隻鈴在桌上擺成一排,看了很久,說,小滿那隻,是他丟在廟門口的——我在心裡過了幾夜,那一手是丟給鐵眼的手下看的,鎮場子。鐵眼那串,是他發給下線的信物。這一隻——
他停住了。小田問,這一隻咧。柏大鈞把鈴放回去,說,這一隻,是留給我們的。
屋裡靜了。
小耿說,留給我們的?他曉得我們在守?
柏大鈞說,蹲著的黑影,偏偏在交班換哨的三分鐘裡沒的。
這不是碰巧。他把我們的哨,摸了幾天了。幾班倒,幾點換,換哨要走哪道樓梯,他全摸清了。
摸清了,才挑這三分鐘下手。
拿起那隻鈴又說,只留一隻鈴——這是回話。
小田說,回啥子話。
柏大鈞把鈴放進證物袋,封了口,在袋面上登記編號,一邊寫,一邊說,他是要告訴我們,我看見了你們。
小田和小耿都沒接話。
閣樓換哨的三分鐘,茶棚裡泡了一天的便衣,街角修鞋的——人家全看在眼裡。他們守著樹,人家在樹外頭守著他們。
柏大鈞登記完,收進櫃子鎖了。
他說,銀杏樹這個點,廢了。他既然曉得了,就不會再來。哨撤了。
小耿急了說,頭兒,點廢了,線就全斷了!
柏大鈞說,線早就斷了。從鐵眼落案那天就斷了。這個死信箱,今天之前是死的,今天之後還是死的,守下去,是拿三十幾個人的眼睛喂一隻鈴。
他頓了頓,又說,可有一條,他留鈴,暴露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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