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寶樹說,要得。那個——柏同志,那個人今夜——
柏大鈞說,今夜的事,交給我們。你睡你的覺。
電話掛了。
全寶樹在辦公室裡又坐了一袋煙的工夫,把這一天從頭到尾想了一遍,這才鎖門回家。
路過託兒所,燈還亮著,岑雪君在給最後兩個沒人接的娃兒餵飯。他站在窗外看了一眼,沒進去,走了。
這邊,柏大鈞放下電話,在屋裡站了片刻,開始搖電話。
搖給九分割槽,借兩個熟郭家沱地形的戶籍警。
九點人來了。
卷宗室的燈底下,一張郭家沱的簡圖鋪開,戶籍警拿筆邊畫邊講,村在坡上,三條路進出,村東一條路通江邊,村西一條路回城,村北一條小路通後山。
柏大鈞問,那個獨院的位置。
戶籍警在圖上點了點說,照全師傅講的,巷子中段,獨院,多半是這一戶。
戶主姓郭,前年病故了,房子託給本家兄弟看管。
本家兄弟在城裡幫工,房子空著——空著,就有人租。
柏大鈞問,租給哪個,村裡人曉得啷個說法?
戶籍警說,村裡只曉得,是個做藥材生意的,三個月前來的,房租一次付清,付了半年。出手闊,人客氣,就是深居簡出,同村里人來往少。
三個月前,一次付清半年。
柏大鈞在圖上那個點旁邊,寫了一個日子,又畫了半年的時間槓。三個月前住進——正是鐵眼落案、死信箱斷線之後。
半年的房租——他打算在這裡貓到年底。
小田說,頭兒,今夜啷個辦。
柏大鈞,今夜只辦一件事——認門。
十二點過了。一點過了。一點半,院裡有汽車聲。小田推門進來,一身的夜露,進門就說:
頭兒,門認了。獨院,院牆一人高,後窗朝後山,窗下是菜地。
他把一張草圖攤在桌上,是他蹲在菜地裡摸黑畫的,院門、後窗、巷口、皂角樹,一處一處標得清楚。
柏大鈞把草圖看了兩遍,問,人呢。
小田說,沒照面。屋裡有動靜,熄燈前,聽見院裡倒水的聲。
柏大鈞又問,小耿那邊咧。小田說,還沒回。
兩點,小耿回來了。報告只有一句:兩條路口,一夜無人。
屋裡靜了。靜得聽得見鐘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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