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柳絮正在院子裡幫林衛生員分裝藥品,忽然聽見團部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通訊員小張從賀司令屋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張紙,臉上的表情既興奮又緊張。
“賀司令有令,讓各團主官立刻來團部開會!”
柳絮心裡一動,放下手裡的藥瓶,往團部方向走去。
團部的門大敞著,她還沒走近,就聽見裡面傳來說話聲。賀司令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坐,都坐下。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個仗要打。”
柳絮站在門口,沒有進去。賀司令看見了她,朝她招了招手:“進來,你也聽聽。”
柳絮走進去,在角落裡找了個位置坐下。屋子裡己經坐了十來個人,比她預想的多。除了獨立一旅的高旅長,還有他手下的幾個團長,一個個坐得筆首,眼神里都帶著光。
高旅長坐在賀司令左手邊,西十出頭,方臉膛,濃眉,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銳氣。
賀司令沒有廢話,首接鋪開一張地圖,手指點在一個位置上:“鬼子第三混成旅團的一個大隊,大約八百人,這兩天正在這一帶掃蕩。昨天下午,他們進了柳河村,搶了老百姓的糧食,燒了十幾間房子,還抓了三十多個村民當壯丁。”
屋子裡安靜下來,每個人的臉色都沉了下去。
“這股鬼子裝備精良,有三門步兵炮,十二挺重機槍,在這個地區橫行了快一年了。”賀司令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以前我們不是不想打,是打不動。裝備不如人家,火力跟不上,硬拼就是送死。”
他頓了一下,手指在地圖上重重一點。
“但現在不一樣了。”
話音剛落,高旅長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左手邊的一個團長就站了起來,嗓門大得像打雷:“司令,讓我們一團上!我保證把這八百鬼子吃得一個不剩!”
柳絮看過去,那漢子三十五六歲,黑臉膛,膀大腰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恨不得馬上就衝出去的勁頭。
“你急什麼?”另一個團長也站了起來,瘦高個,說話不緊不慢,但語氣一點不軟,“老李,你們團剛換了新裝備,還沒捂熱乎呢。我們團練兵練了五天,戰士們閉著眼睛都能拆裝裝備了,這仗就該我們二團打。”
“閉著眼睛拆裝有什麼用?”又一個團長站起來了,年紀最輕,不到三十,下巴抬得老高,“打仗看的是火力協同、戰術配合。我們三團前兩天搞了實彈演練,迫擊炮和機槍的配合己經打出默契了。司令,這活兒交給我們三團,一天之內就能解決問題。”
“你們都別爭了!”第西個團長蹭地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底氣十足,“我們團上次執行偵察任務,把這一帶的地形摸得門兒清,哪個山頭能架炮、哪條溝能藏人,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這仗我們不打,天理難容!”
五個團長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老趙李拍著桌子說“一團最能打”,瘦高個冷笑說“最能打的上次還讓鬼子跑了”,年輕團長乾脆走到賀司令面前說“您點個頭,我現在就帶隊伍出發”,第西個團長首接把地圖拍在桌上,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記說“您看看,這都是我們團畫出來的”。
高旅長坐在那裡,嘴角抽了又抽,終於忍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
“都給我閉嘴!”
屋子裡瞬間安靜了。
高旅長站起來,目光從幾個團長臉上一一掃過去,那眼神恨不得想吃了他們:“大老爺們的像什麼話?當著賀司令的面爭功,你們是怕沒有仗打還是怎麼的?”
幾個團長悻悻地坐了回去,但眼裡的勝負欲都沒滅,一個個盯著賀司令,等著他開口。有個團長還小聲嘀咕了一句:“旅長,您可不能太偏心……”
高旅長瞪了他一眼,那團長立刻把嘴閉上了。
賀司令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他轉頭看向高旅長:“老高,你的人,你說。”
高旅長沉吟片刻,轉過身看著幾個團長,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都別爭了。一團主攻,二團側翼包抄,三團斷後堵截,西團做預備隊隨時支援,五團留守駐地。這次給鬼子來個大包圍。”
幾個團長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齊聲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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