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好感度來的太突然了,肯定是施泰納的彙報又起了作用。
柳絮手上的動作沒停,指腹繼續在施泰納腹部的縫合線上打著均勻的圈,心裡卻己經開始飛速推算這八點好感度的來源,看來自己這兩天和施泰納說的哪些話,讓希特勒有觸動,或者是施泰納在希特勒面前說了對自己有利的話,施泰納這是想要做什麼?畢竟,他是希特勒身邊信任的的人,他的每一句話在希特勒那裡都有分量。
他這樣反覆地在信件和彙報中提起一個英國被俘虜的女醫生,不會僅僅是因為感激她救了他的命,畢竟一個黨衛軍少將的感激,可以隨便給她一張調令就可以了。但他做的可遠遠不止這些。
“你的疤痕修復膏效果很好。”施泰納的聲音把她從思緒中拉回來。他低頭看著自己腹部那幾道己經平整得幾乎看不出痕跡的縫合線,語氣裡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滿意“我從來沒有見到過效果這麼好的藥品。”
“這是我和老師隨便無聊搗鼓出來的。”柳絮把空了的鐵盒丟進垃圾桶,擰好碘伏瓶蓋,語氣平淡,“戰場上並不能救命。”
“即使戰場上不能救命,但是也能給深陷疤痕苦惱的人帶來生的希望。”施泰納靠在枕頭上,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審視與欣賞交織的光芒。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柳絮微微意外的話:“今天早上我給元首寫了這周的私人信件。信裡提到了你的過敏處理和碘伏配方,我說你把古堡裡僅剩的半瓶碘和蒸餾水配成了消毒液,解決了一個連柏林總醫院都沒空管的供應問題,我想元首要是知道的話肯定會很欣賞你,他最欣賞的就是有才華,有能力的人,怎麼樣?艾琳小姐,要不要加入我們?”
加入一艘隨時會沉沒的破船?柳絮的手指在半空中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擰緊碘伏瓶蓋,動作穩得沒有一絲多餘的顫抖。她把瓶子放回醫療包裡,拉上拉鍊,抬起眼睛看施泰納。他的表情看上去很認真,不像是試探和開玩笑。
“將軍,你這句話要是被倫敦方面聽到,”她語氣平淡,“我回國之後第一件事不是見家人,而是會被推上軍事法庭。”
施泰納輕輕笑了一聲,但笑容很快收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坦誠的、不加修飾的認真:“我沒有在開玩笑。元首對醫學人才的態度和其他領域不一樣。而且你加入進來,並不需要加入納粹黨,也不需要穿黨衛軍制服,甚至不需要宣誓效忠。你只需要加入德國國籍站在手術檯前,做你現在己經在做的事。”
“我想我需要考慮,閣下。”柳絮沒有一口回絕,畢竟現在激怒這個人並不划算,對於奪取寶藏的行動沒有任何好處,反正她又不是艾琳本人,對於加入德國並沒有那麼排斥,只要能奪取寶藏,讓她嫁給希特勒都行。
當天傍晚,柳絮照例去廚房幫忙。廚娘己經把灶臺旁邊的位置固定留給她了,見她進來,麻利地幫她點上了火,然後靠在案板邊上,用一種藏不住興奮的語氣說:“醫生,你聽說了沒?昨天夜裡又來了車隊,比上次還多了兩輛。我侄子漢斯又被叫去搬東西了,不過這次他們不是去礦區,而是在古堡後頭那個舊馬廄裡搬的。他說馬廄裡堆滿了木箱子,全是封死的,不知道裝的啥。”
柳絮揉麵團的手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揉,“你侄子有沒有說箱子往哪兒運?”
“說了,說是往山裡運。”廚娘湊得更近,“好像說不是默克斯鹽礦的方向,而是後山獵場那邊。漢斯說半夜裡山路黑漆漆的,車燈都不許開,司機摸著黑開上去的。到了地方卸了貨,人就被趕下來了,什麼都沒看清。”
後山獵場。柳絮的腦海裡立刻浮現出紹爾施泰因堡後山那個廢棄獵場的輪廓,廚娘之前提過,希特勒戰前曾經在那裡住過一晚,後來被封了起來,霍夫曼還專門派人去收拾過。如果車隊是在往獵場運東西,那就意味著默克斯鹽礦的容量可能己經飽和了,或者有人在做第二手準備,把一部分寶藏轉移到獵場作為備用方案。再或者有沒有可能是明白現在整體情況的人,在悄悄轉移資產,這些都是有可能的,她得加快進度了。
夜裡,柳絮正在睡夢中,窗外突然傳來卡車引擎的轟鳴聲,柳絮趕緊起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發現一支車隊駛出了古堡大門,車燈在夜色中拉出兩道昏黃的光柱,往默克斯的方向去了。
如果按照原來的歷史,美軍將在西月八號左右抵達默克斯,用蠻力炸開礦道入口,搶走大概三分之一的寶藏。剩下的三分之二隨著戰爭的結束沉入了歷史的迷霧,被遺忘在無數條被炸燬的礦道深處。美軍如果按原計劃推進,很可能會觸發防爆門的引爆裝置,到時候別說寶藏,整個礦道都會塌成一片廢墟。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必須趕在那之前拿到鑰匙。
柳絮放下窗簾,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然後重新躺回床上,閉上眼睛,但腦子裡的齒輪己經開始高速運轉。
現在的情況比任何時候都緊迫。運寶藏的車隊半夜出發,說明默克斯的轉運或封存己經進入最後階段。而隨著時間的流逝美軍隨時可能出現在地平線上。
藏寶的地方肯定有防爆門後面,說不定還有足以炸塌整條礦道的炸藥。所以她不能硬闖,這個時期的防爆門的引爆裝置是觸發式的,任何外力破壞都會導致礦道坍塌。
唯一的辦法是拿到原配鑰匙,而這把唯一的鑰匙有可能在希特勒手裡,密碼只有希特勒本人知道,要是成為德國人,那麼會不會成為她的突破口。
柳絮在黑暗中睜著眼睛,反覆掂量著這個念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