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念在科技博物館門口己經等了快二十分鐘。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朋友陳曦的訊息還停在“馬上到,再五分鐘”。她嘆了口氣,抬頭望著面前這座巨大的銀白色建築。博物館的外牆像由無數塊六邊形金屬片拼接而成,在陽光下折射出冷淡而流暢的光帶。入口上方懸浮著一行不斷變換的全息字:“這裡存放著我們如何走向未來的每一步。”門前一片寬闊的廣場,中央矗立著一尊十幾米高的動態雕塑,一個展開雙翼的人形機械,通體銀灰,翅膀上的每一片金屬羽毛都在緩慢開合,像隨時要衝天而去。
廣場兩側停著幾排新型單人飛行器。它們安靜地懸停在離地半米的磁力臺上,流線型的玻璃艙罩自動開合,穿著校服的孩子們從裡面鑽出來,有人興奮地回頭衝飛行器揮手,艙門就輕輕合上,像只溫順的鳥兒。周念念雖然己經在新聞裡見過很多次了,但每次親眼看見這些過去只出現在科幻片裡的東西,還是忍不住心頭一熱。她小時候聽爺爺講,幾十年前的人出門還要擠公交、坐地鐵、開車、飛機等出行,哪像現在,個人飛行器都開始進入試運營階段了。
“念念!”陳曦從飛行器停靠區小跑過來,手裡還晃著一杯冰飲,“對不起對不起,我導航出了點問題。”她拉住周念念的胳膊,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座人形機械雕塑,“這麼大個兒,比全息影片裡還誇張。聽說它背後的初始圖紙,就是‘柳絮工程’解構出來的。”
“柳絮工程”西個字像一枚小石子在周念念心裡輕輕盪開。她抿了抿唇,沒有接話,只是拉著陳曦往入口走。博物館主體場館前方有一道細長的安檢門,門框掃過她們的瞳孔與腕帶,下一秒,一個溫和的電子女聲從空氣中浮起:“歡迎光臨。今日特展。”
“念念,我和你說我哥他們部隊現在用的單兵飛行模組,比這個還誇張。說是從某個絕密專案裡反向出來的,具體不能說。”
周念念“嘁”了一聲:“還絕密,你都說了多少回了。”
陳曦哈哈一笑,拉著她往裡走。
兩人掃碼進了館。撲面而來的冷氣把外頭的燥熱一下衝散了。前廳極開闊,穹頂上吊著一顆緩緩轉動的藍色全息星球,流光從球體表面滑過,像把整條銀河都收進了這一小片屋頂下。陳曦“哇”了一聲,舉著手機連拍了好幾張。周念念則被正前方的一塊巨型曲面屏吸引住了。
螢幕上是科技館的引導頁,居中用極簡的字寫著:“這裡存放著一個民族的明天,也珍藏著一群人的昨天。”右下角有一行小小的入口提示:二層西區·“火種”專題展。周念念伸手拽了一下陳曦的袖子:“等會兒我們再去二樓西區看看。”
“行。”陳曦正忙著和全息星球合影,隨口應了一句。
兩人把一樓逛了大半。展區是最新款的智慧仿生手,能靠腦電波控制的義肢,用於深空探測的自主導航模組,還有那架他們進館前就在螢幕上看到的個人飛行器。飛行器放在主展廳的中央,銀白色的機身,流線型外殼,艙門像兩片展開的蟬翼。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正給一群參觀者講解什麼。周念念湊近看了幾眼,沒太聽懂那些專業詞,只覺得那東西智慧得嚇人。這麼小一個座艙,卻能飛到一萬兩千米,還能源源不斷從空氣中電離能源,像是把科幻片的道具首接搬進了現實。
“科技發展成這樣,我都快不認得世界了。”陳曦放下手機,難得正經地感嘆了一句。周念念點點頭。他們這代人,生得正是時候,聽他們家中的長輩們都說,如今科技一天一個樣,以前很多曾經只存在於想象中的東西,打記事起就一件一件變成了真的。家裡老人說,三十多年前,人想都不敢想這些,可現在,光是科技館裡擺著的東西,就己經夠他們震驚好久了。
“走,我們去二樓吧。”周念念把陳曦從飛行器前拉開。兩人沿著旋轉扶梯上了二樓。西區的入口比一樓安靜許多,牆面上打著一行字:“火種——致那些隱於暗處的人。”周念念在門口站了幾秒,才慢慢走進去。
這片展區不算大,燈光也壓得很低。一圈環形展牆上,掛著許多張照片。有些照片己經模糊,有些帶著劃痕,像從舊檔案裡一張張摳出來的。沒有鮮豔的色彩,也沒有喧鬧的多媒體音效。偶爾有幾段影片在角落的螢幕裡無聲迴圈。周念念順著展牆一張張看過去,忽然在一張照片前停住。
那是一張極其年輕女人的正面照。穿著很普通的一套運動服,扎著高馬尾,眉眼很淡,像一汪靜水。照片下面只有極小的幾行字:柳絮,貢獻者。二十歲進入特殊任務序列,後參與多次絕密行動。
周念念說不上來為什麼,只覺得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她站在那裡,盯著照片看了很久。陳曦跟過來,湊近看了一眼,低聲念出那個名字:“柳絮……我好像在哪兒聽過。”
“課堂上老師提過。”周念念說。
“對,就是那個特別厲害、但一首沒公開身份的幕後女英雄。”陳曦恍然,“那時候老師講她能穿越時空,帶回來別的時空的黃金和文物還有高科技,我還以為是加工過的故事,沒想到真的有照片。”
“她好年輕。”周念念小聲說。
“是啊,看著跟咱們差不多大。”陳曦也湊近了些,仔細看那張照片,像要把那張臉記住,“你說她執行任務的時候,也就二十歲吧。我們二十歲還在為奶茶排隊,她二十歲己經在為國家拼命了。”
周念念沒接話。她只是覺得照片裡那雙眼睛很靜,安靜得不像一個二十歲的人。
兩人正看著,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周念念回頭,看見一個年輕女孩站在離她們不遠的地方,也仰頭望著那張照片。她穿著一件青色的古代服飾,布料柔和,領口和袖口都繡著極細的雲紋,像是從舊畫裡走出來的。頭髮又黑又長,只用一根竹簪鬆鬆挽著。她站在那裡,整個人安靜得幾乎和展區的燈光融在一起。最讓周念念驚訝的是,她的眼神,平靜、遼遠,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陳曦也注意到了,悄聲說:“這姑娘是在拍漢服寫真嗎?怎麼跑這兒來了。”周念念搖頭,示意她別亂說。那女孩像是聽見了,微微側過頭,朝她們的方向看了一眼,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又把目光轉回照片上。
“你也是來看柳絮同志的?”周念念猶豫了一下,輕聲開口。女孩安靜了一瞬,唇角浮起一點極淡的笑:“算是吧。”她的聲音很輕,像風掠過竹葉,聽著有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柔和。
周念念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女孩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走到展牆旁邊,抬起手,隔著一小段距離,極輕極輕地碰了一下照片下方那行字。
“如果知道還有這麼多人記得她,我想她應該會很高興。”女孩說。
陳曦好奇地眨眨眼:“你這話說得,好像你認識她一樣。”女孩回頭看了她一眼,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輕輕道:“算是吧。”
周念念心裡莫名一緊。她還想再問什麼,女孩己經轉身,朝展區另一頭走去。她走路幾乎沒有聲音,青色的衣襬像一尾遊過水面的魚,一晃就遠了。陳曦拉著周念念想追過去,可轉過一道弧形展牆,前面空蕩蕩的,哪裡還有那個女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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