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條裡，前兩條是幌子，第三條才是普魯士的核心目的——只要巴伐利亞的軍隊進了聯軍體系，俾斯麥有的是辦法，把這支軍隊徹底捏在手裡，順便撕開南德的口子。
布洛勒本心裡瞬間門兒清。
普魯士人打的好算盤，讓巴伐利亞出兵，既削弱了巴伐利亞的軍力，又能借著聯軍指揮權滲透控制，最後還能讓奧地利替他們承擔南德貴族的不滿。他臉上笑意不變，滿口應下，卻悄悄改了措辭，埋了伏筆：
“閣下說的這幾點，自然是應當的。哈布斯堡家族絕不會容忍，有人在德意志邦聯裡肆意破壞規矩，戕害貴族。只要他敢拒絕，我們兩國的大軍，自然會給他一個教訓。”
他半句沒提“接受聯軍統一指揮”，更沒承諾奧地利會和普魯士一起，逼巴伐利亞出兵。反正先聯手把這個娃娃國王壓垮，後續的條件，誰佔主導，還不一定。
坎普茨自然聽出了他的敷衍，臉色沉了沉，卻沒當場發作。
現在首要的是聯手逼宮，至於和奧地利的賬，有的是時間算。他話鋒一轉，說起了覲見的細節，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主導權：
“還有，入城覲見時，我們絕不鞠躬行禮，絕不使用敬稱。就從進門第一秒，把這個娃娃國王的氣焰徹底壓下去。讓他明白，在普魯士和奧地利面前，他這個巴伐利亞國王，什麼都不是。”
“正合我意。”布洛勒本微笑著點頭，心裡卻另有盤算。
他當然要給這個娃娃國王施壓，卻絕不會像普魯士人一樣，把所有的仇恨都拉到自己身上。等會兒覲見，就讓這位強硬的普魯士男爵先開口，他只需要在旁邊順勢加碼，既能完成皇帝的囑託，又能不得死巴伐利亞，還能看著普魯士人當這個出頭鳥。
兩人相視一笑，車廂裡卻沒有半分聯手的默契，只有心照不宣的互相利用，和藏在笑容背後的算計與提防。
兩人正各懷心思，馬車外傳來護衛隊長的聲音：
“特使閣下！他們堅持要我們繳械！”
坎普茨不耐煩地掀開車窗簾。
他看見，城門處那一百名黑色禁衛軍，依舊持槍肅立，槍口穩如磐石。
哪怕普魯士護衛們故意把佩刀拍得嘩嘩作響，把馬蹄踏得塵土飛揚，那些黑色士兵也紋絲不動，連眼神都沒有半分波動。
而身後的奧地利騎兵，依舊按兵不動，冷眼旁觀，沒有半分要上前幫腔的意思。
只有那個禁衛軍隊長，冷冷重複：
“繳械，入城。否則，按敵軍細作處置。”
坎普茨心裡莫名“咯噔”一下。
這些士兵......冷靜得有點反常。
但他很快壓下這絲不安，又看了一眼事不關己的奧地利人，罵罵咧咧地揮揮手：
“繳！讓他們繳！我倒要看看，這個娃娃國王，能玩出什麼花樣！”
幾分鐘後，兩百名護衛的武器，全部堆放在了城門外。
坎普茨和布洛勒本只帶了兩名隨員——各自的外交秘書，空著手，跟著一名禁衛軍嚮導，步行走進了慕尼黑城門。
晨霧正在散去。
朝陽的金輝，正一點點穿透霧氣，落在街道兩旁。
每隔十步，就有一名黑色軍裝計程車兵持槍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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