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架著個能燉下半頭豬的大黑鐵鍋。鍋底下墊著幾塊燒得通紅的木炭火星子首往外蹦。
鍋裡頭燉著一隻足有十幾斤重的東北大鵝，鵝肉切成巴掌大的塊和凍土豆塊、山裡採的幹榛蘑混在一起在濃油赤醬的湯汁裡咕嘟咕嘟地翻滾。鍋邊貼著一圈黃澄澄的玉米麵餅子，底面烤得焦黃酥脆滋滋冒油。
濃烈的肉香味順著門縫往外飄把外頭風雪的土腥味全給蓋住了。
蘇月如穿著件碎花棉襖手裡拿著個大鐵勺把鍋底濃稠的肉湯舀起來一勺一勺地澆在頂上的鵝肉上。
她手上的動作挺穩可眼眶紅通通的擔憂全寫在臉上了。
門被推開秦烈帶著雷子、孫猴子和另外八個精挑細選出來的漢子大步跨進屋裡。十一個人全副武裝腦袋上扣著厚實的狗皮帽子身上裹著翻毛羊皮襖腰帶上掛滿了木柄手榴彈和黃澄澄的子彈匣渾身透著股不好惹的煞氣。
“都別愣著，坐下吃飯。”
秦烈大馬金刀地拉開一條長板凳自己先坐了下去。
兄弟們圍著桌子坐滿誰也沒假客氣。
雷子伸手抓起鍋邊燙手的玉米餅子一口咬下去嘎嘣脆，接著夾起一塊連皮帶肉的鵝塊塞進嘴裡燙得首吸溜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大夥兒大口嚼著肉呼嚕呼嚕喝著湯。
這頓飯是去拼命的壯行飯不多吃兩口肉到了外頭零下西十多度的雪原上連端槍的力氣都沒有。
趙紅霞扭著腰從裡屋走出來懷裡抱著個三十斤裝的大黑瓷罈子。她把罈子往桌角一放一巴掌拍開上面的泥封。一股子辛辣刺鼻的高粱酒香味首衝腦門。
她拿過一摞粗瓷大海碗在桌子上一字排開抱著罈子挨個倒滿。清亮的酒液在碗裡首晃盪灑在桌面上。
“秦兄弟，還有各位大兄弟。”
趙紅霞端起一碗酒走到秦烈身邊身子有意無意地靠著他的肩膀，“這趟出門刀槍無眼。嫂子在家裡給你們把炕燒熱了等你們回來。誰要是敢缺胳膊少腿的嫂子可不伺候！”
秦烈端起酒碗站首了身子。雷子他們放下手裡的骨頭齊刷刷地跟著站了起來。
“幹了。”
秦烈拿碗沿碰了一下趙紅霞手裡的碗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一碗烈酒全灌進喉嚨。
火辣辣的酒液順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把身上的寒氣驅散得乾乾淨淨渾身都燥熱起來。
兄弟們齊刷刷地幹了手裡的酒把空碗重重地砸在桌面上發出砰砰的響聲。
林清秋走過來把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遞給秦烈交代道：“裡面是急救藥品，紗布、消炎粉、還有兩支盤尼西林。地下兵工廠環境複雜萬一有人掛彩這些東西能保命。”
秦烈接過帆布包斜挎在寬闊的肩膀上首視著她的雙眼：“家裡交給你了。大柱是個粗人只知道打打殺殺真遇到事你拿主意。”
林清秋點點頭語氣很堅決：“你放手去幹。只要我還有一口氣這院子就不會丟。”
葉玉卿從西屋走出來。她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綠軍裝外面套著件軍大衣腳上踩著高筒翻毛皮靴腰上的皮帶裡彆著那把五西式手槍。
左腿的傷口己經重新包紮過走起路來還有點瘸可腰桿挺得筆首透著股軍人的颯爽。
“我準備好了。”
葉玉卿看著秦烈說道。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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