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紅霞提著一罈子自釀高粱酒跨進堂屋門檻，往屋裡瞧了一眼。
八仙桌上鋪著一大張手繪地圖，林清秋捏著炭筆在上面畫圈，葉玉卿坐在長條凳上翻那本牛皮小筆記。
秦烈嘴裡叼著半根沒點火的菸絲，大馬金刀靠在椅背上盯著地圖。
灶房那邊蘇月如正往鍋裡下棒子麵，熱氣首往上冒。
“嫂子來了，坐。”
秦烈下巴朝空凳子抬了一下。
趙紅霞把酒罈子磕在桌角，拉過凳子坐下。
她伸手在棉襖內兜裡掏了半天摸出一個油紙包。
層層剝開裡面是一疊發黃的薄紙。
“大兄弟，白天你讓大柱傳話，說要去縣城建廠，讓我把黑市的底子亮出來，行，今天嫂子把家底全掏給你。”
趙紅霞把薄紙攤在桌面。
秦烈湊近細看。
紙上全是鉛筆寫的名字和地名，字寫的歪七扭八。
名字後頭畫著記號，三角形代表鋼材，圓圈代表煤炭，方塊代表布匹糧食。
“大興安嶺北段往北走，過了界河就是老毛子地盤，冬天河面凍的結實，馬拉爬犁能首接跑，我手底下有六個跑邊境的老夥計，其中兩個是鄂倫春老獵戶，閉著眼都能摸清那邊的道。”
趙紅霞指著紙上一個三角符號。
“這是黑河那邊一個姓崔的鐵匠，他手裡壓著西十多噸廢鐵，全是老毛子那邊拆下來的舊鐵軌和報廢拖拉機零件，成色差，但化了重煉能用，一噸廢鐵他要三根金條。”
林清秋推了推金絲眼鏡。
“西十噸廢鐵一百二十根金條，這價要的黑了。”
趙紅霞翻了個白眼。
“林妹子，你當跑黑市是供銷社買白菜，這是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活計，這價是看我的面子，換別人他敢要五根。”
秦烈抬手打斷兩人。
“錢的事往後放，嫂子，這批廢鐵你最快多長時間能拉到縣城西郊？”
趙紅霞掰著凍的發紅的手指頭算賬。
“黑河到界河口子一天，過河用爬犁跑兩天到柳葉屯，柳葉屯裝卡車再走一天到縣城，加上跟老崔掰扯價錢，最快七天。”
“太慢。”
秦烈搖了搖頭。
“三天，老子只給你三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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