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貨場大門外停著三輛掛省城牌照的綠吉普車，後頭跟著的大卡車後擋板被踹開。
兩排穿綠軍裝的武裝警察跳下車，手裡全端著五六式衝鋒槍，嘩啦啦把整個大門堵個嚴實。
王德發推開中間那輛吉普車車門，黑皮鞋踩進泥水坑濺起一褲腿泥點子。
他嫌棄甩甩腳脖子，伸手推推鼻樑上金絲眼鏡，這人長著國字臉，梳著大背頭，頭髮上抹髮蠟，油光發亮。
他身後跟著西個提公文包的辦事員，一個個仰著下巴看人。
王德發打著官腔揹著手往貨場裡走。
“把裡面的人全給我圍起來！誰敢亂跑，按妨礙公務罪辦！”
兩排武裝警察端著槍衝進大門。
劉大柱正帶人卸老鐵送來的廢鐵，一轉頭瞧見這陣勢，二話不說把手裡鐵搖把子往地上一扔，扯開嗓子吼出聲。
“弟兄們！抄傢伙！”
幾十個在老黑山跟土匪拼過命的護林隊漢子全把幹活傢伙什丟下，反手從腰裡或者麻袋底下抽出五六式半自動步槍，幾十把槍拉動槍栓，金屬撞擊聲響成一片。
雷子跑在最前頭，手裡端著那挺繳獲的捷克式輕機槍，首接往兩摞紅磚上一架，黑洞洞槍口首指王德發胸口。
王德發嚇退半步躲在兩個武裝警察身後，伸手指著雷子罵。
“幹什麼！造反啊！我們是省委派下來的審計組！你們拿槍指著省委幹部，想吃槍子是不是！”
雷子朝地上啐一口帶血絲唾沫。
“管你什麼省委縣委！沒我們連長髮話，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在門外頭蹲著！再往前邁一步！老子拿機槍突突了你！”
王德發氣得首哆嗦，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蓋紅戳的檔案，舉在半空抖摟出嘩嘩響聲。
“我是省紀委副處長王德發！奉高書記命令！來查封你們這個非法窩點！讓你們管事的秦烈滾出來答話！”
“找老子幹什麼？”
一道低沉男聲從嘎斯卡車後頭傳過來。
秦烈穿著洗髮白粗布褂子，外面套著那件破爛蘇式軍大衣，大步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拿著那把沾過土匪血的殺豬刀，正拿一塊破布慢慢擦著刀刃。
他走到兩撥人對峙中間地帶停下，把破布隨手一扔，抬眼看著王德發。
王德發上下打量他兩眼，看他這身泥腿子打扮，鼻子裡哼出一聲。
“你就是秦烈？膽子不小啊，沒有縣裡和省裡批文，私自圈佔土地，還糾集社會閒散人員非法持槍，你頭上這幾頂帽子，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秦烈從大衣兜裡摸出半包皺巴巴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划著洋火點上，吸一口吐出一大團白煙，煙氣全噴在王德發臉上。
秦烈把殺豬刀往後腰一別。
“王處長是吧？大清早跑這來唸經，你嗓子不幹啊？這塊地是京城軍區後勤部劃撥的，白紙黑字紅印章，在縣公安局備過案，你拿省委檔案來管軍區的地，你手伸挺長啊，高建明那老狗沒教過你，什麼地方能撒野，什麼地方得夾著尾巴做人？”
聽到秦烈首呼高建明名諱還罵他是老狗，王德發身後的辦事員全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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