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牌吉普車停在一號車間大門外，車門推開葉玉卿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走下車，她身後跟著個五十多歲穿中山裝的男人，男人眉頭擰成個疙瘩手裡提著個黑色公文包大步流星往車間裡走。
劉大柱剛把第二根槍管毛坯卸下來，一抬頭看見這兩個人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機油。
葉玉卿走到秦烈跟前指著身後的男人介紹。
“秦烈，這是軍區後勤部的高處長，漢斯那個翻譯跑到縣城郵局往外打長途電話，說你們虐待德國專家還強行破壞機器主機板，軍區領導很重視讓高處長連夜趕過來查明情況。”
高處長看著光膀子滿身汗的秦烈，又轉頭看著正全速運轉的十臺克虜伯機床黑著臉，把公文包放在工作臺上指著那些機器開口訓斥。
“秦廠長你這是瞎彈琴，那是國家花了五百萬外匯買回來的精密裝置，洋專家不給密碼你們就敢私自拆主機板，這要是燒壞了你拿什麼賠，你把那個漢斯弄哪去了？”
秦烈把手裡的游標卡尺扔在桌子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拿過旁邊的粗布褂子披在身上，掏出一根大前門捲菸咬在嘴裡點上。
“高處長，老子的廠子不養吃閒飯的洋垃圾，你長了眼睛自己看這十臺機器哪一臺燒壞了，哪一臺停工了？”
秦烈吐出一口菸圈伸手指著那排轟鳴的機器。
高處長順著秦烈的手指看過去，十臺機床運轉平穩，切削液噴灑在鋼管上合金車刀正進行精密切削，整個車間裡只有機器正常工作的聲音沒有任何雜音。
高處長往前走兩步站在第一臺機床跟前低頭看著底部的傳動箱，他是後勤部的但在軍工系統幹了三十年懂行，一眼就看出傳動箱裡加裝了非原廠的偏心齒輪和減震墊。
高處長轉過頭看著秦烈。
“你改了機械結構？”
秦烈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德國人賣給咱們的是殘次品主軸有共振缺陷，老子要是不改生產出來的槍管全得是廢鐵，你們後勤部驗收的時候能讓過關？”
高處長不信邪走到檢驗臺前拿起那根剛下線的槍管毛坯，這鋼管表面光滑膛線清晰，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放大鏡又拿起桌上的內徑千分尺親自開始測量。
白芷穿著白大褂走過來手裡拿著記錄本推了推眼鏡首接報出資料。
“高處長，外徑誤差零點零一毫米內徑誤差零點零零五毫米，各項資料全部超越德國原廠給出的理論上限。”
高處長拿著千分尺的手抖了一下，把卡尺上的刻度湊到眼前仔細看反反覆覆測了三遍，放下量具轉頭看著秦烈。
高處長的聲音變了調。
“這真是你們不用密碼自己飛線短接弄出來的？”
秦烈彈了彈菸灰。
“老子沒閒工夫跟你扯淡，半個月內五千根槍管一根不少交到軍區，至於那個叫漢斯的洋鬼子現在正在後院掃旱廁，你要是心疼他可以去幫他一起掃。”
高處長聽到這話不但沒生氣反而一拍大腿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大興安嶺的活閻王，葉參謀之前在報告裡把你誇上天我還不信，今天我算是長見識了，這批機器只要能正常運轉那個洋鬼子就算去挑大糞也沒人管他！”
高處長走上前雙手握住秦烈的手用力晃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