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後山，東北方向十五公里處。
一座被積雪掩埋了大半的混凝土建築藏在兩座山脊之間的凹地裡，入口被枯死的落葉松和厚厚的雪層遮得嚴嚴實實，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來。
這是三十多年前日本關東軍修建的地下工事，當年用來存放彈藥和軍需物資，日本人撤退的時候炸燬了大部分通道，但主體結構還在，混凝土牆壁足有半米厚，裡頭避風保溫，比外頭零下三十幾度的鬼天氣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工事最深處的指揮室裡，六個人圍坐在一張鋪開的軍用地圖前。
煤油燈只點了一盞，光線昏暗，六張臉在搖晃的火苗下忽明忽暗。
坐在地圖正對面的是一個西十歲出頭的男人，方臉闊額，眉骨極高，一雙灰藍色的眼珠子在暗處泛著冷光，下巴上蓄著一圈修剪整齊的絡腮鬍子，穿著一件沒有任何標識的灰色棉服，腳上是蘇軍制式的高幫皮靴。
伊萬諾維奇·科洛夫，蘇軍總參情報部第七局的少校軍官，代號“灰狼”。
他面前的地圖上用紅色鉛筆標註了十幾個點位，全是柳葉屯機械廠及周邊的地形地貌，標註精度極高，連廠區圍牆上每隔多少米有一根木樁都畫得清清楚楚。
科洛夫抬起頭，用沙啞的俄語開口。
“報告各自偵察結果，從阿廖沙開始。”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一個瘦高個子，二十七八歲，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捏著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符號。
阿廖沙翻開筆記本，食指點著上面的記錄。
“少校同志，我在東北角的山脊上用望遠鏡觀察了整整三天，每天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總共記錄了廠區內一百一十七次人員活動軌跡。”
科洛夫點了點頭。
“說重點。”
阿廖沙推了推眼鏡。
“重點有三個，第一，高壓電塔被炸斷以後，廠區主供電系統癱瘓，目前只靠兩臺柴油發電機維持基本照明和部分裝置運轉，精密車間的恆溫系統完全停擺，這意味著車間門口的電子報警裝置也是廢的。”
科洛夫用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第二呢？”
“第二，巡邏隊的編制和排班我己經摸清了，白天兩班倒，六小時一換，夜裡三班倒，西小時一換，總共十二個人輪班，武器配置很差，大部分是獵槍和鐵鍬，只有兩杆半自動步槍，而且持槍的兩個人槍法明顯不行，我觀察到其中一個在換崗的時候把槍口對著自己人的方向晃了好幾次。”
坐在角落裡的一個壯漢嗤笑出聲，用俄語罵了一句粗話。
“一幫莊稼漢，拿槍跟拿燒火棍一樣。”
科洛夫沒理他，繼續看著阿廖沙。
“第三？”
阿廖沙的表情認真了幾分。
“第三個情況比較特殊，巡邏隊的後勤補給不是廠裡統一安排的，而是由一個女人負責，每天定時從村子東頭的一棟洋樓裡出來送飯送水，這個女人組織能力很強，她給每個哨位都準備了柴火堆和熱水壺，還規定了每個班次的交接流程。”
科洛夫的眉頭動了動。
“一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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