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叢後面的密林比外頭更暗，松樹和白樺交雜在一起長得密不透風，樹冠把頭頂的天光擋得只剩零星幾縷漏下來，照在雪面上形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
秦烈走在前面，每一腳都落得極輕，軍靴踩在松針和薄雪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他的鼻子在空氣裡抽動了兩下。
然後停住了。
雷子差點撞上他後背，張嘴剛要說話，秦烈伸出左手向後一壓，雷子立刻閉上了嘴。
秦烈的鼻翼又動了兩下，這回他確認了。
機油味。
極淡的，混在松脂和凍土的氣味裡，不仔細分辨根本察覺不到。
但秦烈的鼻子在大興安嶺的林子裡練了多少年，什麼是林子裡該有的味道，什麼不該有，他分得比狗還清楚。
這股機油味是槍油的味道，蘇軍制式武器的保養槍油，跟國產的不一樣，蘇軍那款槍油基礎油料是合成脂，低溫下不容易凝固，散發出來的氣味比國產槍油的煤油底味要淡，但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氣裡，這種合成脂的味道反而更持久，因為空氣乾燥分子擴散慢。
秦烈回頭看了雷子一眼，伸出食指在鼻子前點了兩下，又指了指前方十點鐘方向大約五十米處的一棵倒伏的白樺樹。
雷子吸了吸鼻子，什麼也沒聞到，但他信秦烈的判斷比信自己的眼睛還堅定，立刻矮下身子，把半自動步槍端起來對準了那個方向。
秦烈把AK74交給雷子，自己從後腰抽出那把殺豬刀。
刀刃厚實，豬油打磨過的刀面在暗光裡不反光，握上去沉甸甸的壓手。
他湊到雷子耳邊，聲音幾乎是用嘴型擠出來的。
“前面五十米趴著一個，槍油味。科洛夫把狙擊手留下來堵後門了，其他人早跑了。”
雷子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怎麼打？”
秦烈用殺豬刀指了指右側一片低矮的松樹叢。
“老子從右邊繞過去摸他側面，你在這等著，等老子繞到位了，你給老子踩斷一根樹枝。”
雷子瞪大眼。
“踩斷樹枝？”
“對，越響越好。他的槍口只要偏過來一寸，老子就夠得著他的脖子了。”
雷子嚥了口唾沫。
“廠長，萬一他先開槍呢？”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他娘把腦袋焊在這棵樹後面，露一根頭髮絲都別想。他要是開槍，正好，省得老子去找他了。”
雷子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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