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年還沒過完，外面積雪還堆在窗戶根子底下。
秦烈一大早就蹬上牛皮軍靴出了洋樓院門，嘴裡叼著大前門，順著屯子東頭土路往趙西爺家走。
趙西爺院子在屯子最東邊，一間矮趴趴的土坯房，房頂茅草捂了厚厚一層雪，煙囪裡冒著一縷細煙，院子裡拴著兩條獵狗，看見秦烈過來嗚嗚搖尾巴，不叫喚~它們認識這個人身上的味道。
秦烈推開半掩木門進了屋。
趙西爺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著一杆旱菸袋，銅煙鍋子裡的菸絲還沒點著，他正拿鹿皮擦一杆老式獵槍，那槍是日本人留下來的三八式，槍身磨出油光，槍栓拉起來咔嗒咔嗒響著，聲音清脆。
秦烈在炕沿上坐下來。
“西爺，過了年身子骨硬朗不？”
趙西爺沒抬頭。
“少跟老頭子扯犢子，你小子一大早踩著雪過來，不是給我拜年的。”
秦烈遞過去一根大前門。
“過兩天想進山打一趟獵，想請您老帶路。”
趙西爺這才抬起頭，渾濁老眼從半耷拉的眼皮底下往外瞅。
“打獵？往哪打？”
“黑瞎子溝。”
趙西爺擦槍的手停了。
屋裡安靜兩秒，灶膛裡的柴火噼啪響了一聲。
趙西爺把獵槍擱在炕上，從煙荷包捏一撮菸絲按進銅煙鍋子裡，劃根火柴點著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白煙。
“秦小子，你是想打獵還是想送死？”
秦烈笑了笑。
趙西爺又嘬了一口旱菸。
“黑瞎子溝那地方，連日本人當年都不敢往裡頭扎，你知道為啥不，裡頭有老林子裡年頭久的皮子，人熊，還有虎豹子，樹木密到白天透不進光，雪深到腰，路都找不著，你拿槍管子進去也未必能全須全尾出來。”
秦烈從兜裡掏出一包用油紙裹著的東西，擱在趙西爺面前。
趙西爺拿過來拆開一看~兩斤上好的松子仁，還有半斤切好的燻肉幹。
“西爺，老子啥時候讓您老吃過虧，這趟進去，飛龍我打，狍子肉您吃，紫貂皮給您裁件坎肩穿。”
趙西爺哼了一聲，臉頰往下耷拉，手己經捏兩顆松子仁扔嘴裡嚼上了。
“你個滑頭。”
“西爺，咱屯子今年冬天存貨不多了，趁天還沒回暖趕一趟山，多整點肉回來，開春給您老辦一桌酒席。”
趙西爺嚼著松子，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煙霧裹住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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