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一到，柳葉屯換了副活法，廠區那邊機器響，後院這邊黃瓜長。
蘇月如蹲在暖房裡，把草簾掀開，藤架上掛著十幾根綠油油的黃瓜，她挑了最大那根，用手帕擦乾淨，走到院門口。
秦烈正坐在小洋樓臺階上，軍大衣搭在肩頭，手裡夾著煙，靴子邊放著一把磨亮的殺豬刀。
這段日子他難得沒罵人，南邊工地有趙紅霞盯著，廠裡軸承樣品透過軍區初檢，縣裡那幫人也老實不少，柳葉屯吃上白麵饅頭，工人腰桿子硬，屯裡孩子見了機械廠煙囪都往上指，說以後也要進廠開機器。
蘇月如把黃瓜遞過去。
“當家的，嚐嚐。”
秦烈接過，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在嘴裡散開，脆，甜，還有土腥氣，反倒讓人踏實。
“好吃。”
蘇月如低頭笑了笑，笑得不大，可秦烈瞧得清楚。
他抬手把剩下半根塞她手裡。
“你也吃，忙活這麼久，別全喂老子。”
蘇月如小口咬著黃瓜，站在他身邊，院子裡曬著被褥，牆根種著小蔥，鍋屋裡冒著柴火煙，遠處機械廠煙囪冒白氣，車間裡鐵器聲一陣接一陣。
秦烈靠著臺階，嗓音難得鬆快。
“這日子，才叫人過的。”
蘇月如嗯了一聲。
“要是能一首這樣，就好了。”
秦烈笑罵。
“你這話可別讓雷子聽見，那小子嘴欠，非說你插旗。”
蘇月如沒聽懂。
“插旗？”
“沒啥，就是話別說太滿，老天爺聽了愛找茬。”
話剛落，院門外傳來急腳步聲，雷子跑得滿頭汗，手裡捏著一張電話記錄紙。
“廠長，南邊來電話了，林知青打來的，聽著急得很。”
秦烈眉頭壓下去。
“南邊工地出事了？”
雷子搖頭。
“不是工地塌，也不是錢丟，她說來了個洋鬼子，不對，是日本人，啥三菱重工調查員。”
秦烈把煙按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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