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點，廠區燈滅了一半。
表面瞅著，柳葉屯機械廠己經收工，食堂灶膛裡還剩點紅火，宿舍那邊呼嚕聲一聲壓一聲，保衛室掛著一盞馬燈，兩個值班人圍著爐子烤手。
後牆外，兩道人影趴在化雪後留下的泥地裡，等了足有半個鐘頭。
六月夜裡不算冷，可山風一刮，溼衣裳貼在身上，難受得很。
年輕技術顧問叫小野，另一個叫佐川，兩人換了深色工裝，腳上套軟底鞋，脖子上掛小型相機，腰間別細鐵鉤。
佐川壓著嗓子說日語。
“巡邏七分鐘一趟。”
小野點頭。
“從廢料棚進去，繞到一號車間後窗，拍完主軸就走。”
兩人翻牆動作不賴，小野先上，佐川后上，落地時只帶出很輕的泥響。
他們剛蹲下，遠處手電光掃了過來。
兩人貼著牆根，連氣都壓住。
手電光晃了兩下，轉遠了。
小野吐了口氣。
“走。”
廢料棚旁邊堆著舊鋼條，地上坑坑窪窪，兩人避開鐵皮，繞到一號車間後側。
窗戶被木板釘住，只留上頭一道通風縫。
佐川摸出小鐵鋸，小心鋸釘子。
咯吱。
聲音很輕。
可車間裡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兩人當場停住。
裡面沒了聲。
佐川咬咬牙，繼續鋸。
釘子剛松，木板被掀開一點，小野把相機遞進去，想先拍一張。
車間裡燈亮了。
強光從窗縫打出來，照得兩人睜不開眼。
劉大柱聲音從裡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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