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如從棉襖兜裡扯出個花布帕子想上前給他擦汗，伸出一半卻硬生生剎住，只把帕子往前送半截。
“你慢著點倒騰，別閃著腰。”
秦烈抓過帕子在粗糙臉皮上胡亂抹一把，咧開嘴角露出一口白牙。
“這點破活連個熱身全算不上，等老子把這爛棚子搭穩當，過年就能讓你吃上這院裡種出水靈黃瓜，全不比供銷社那些蔫巴貨差！”
蘇月如眼角溢位笑意。
她翻開腿上笸籮摸出一個巴掌大小油紙包。
“當家的你瞅，這是我讓紅霞嫂子去縣裡種子站黑市順來的物件。”
那張黃油紙拆開裡頭滾出十幾個乾癟籽粒，透出點綠豆大小。
秦烈眼底亮起精光。
“你這娘們還真打算把這黃泥地當菜園子使喚啊？”
蘇月如捏緊小紙包重重點下巴。
“嗯，你搭這暖棚肯定能結出好物件！”
秦烈胸口那股子躁氣散去不少。
他瞅著這女人透出水光眼珠子，大手一伸首接把她臉側被風吹亂碎頭髮撥弄到耳朵後頭去。
那隻帶滿老繭外加混雜機油味粗長手指蹭過白嫩臉皮，惹這女人不由自主打個激靈。
蘇月如連耳後根全憋漲出紅暈。
這當口院子大門口冷不丁響起木柺棍敲砸凍土地響動。
趙西爺嘴裡叼著老黃銅菸袋鍋跨過門檻。
老頭子探著脖子往後院打量，一瞅見這滿身煞氣的秦烈居然蹲在泥巴坑裡跟破木頭較勁，他驚咬碎菸嘴。
趙西爺繞著大木框子來回瞎轉悠。
“親孃祖宗哎，秦家小子你這是哪根筋搭錯，外頭那破攤子都要散夥，你還在自家後院修雞窩？”
秦烈丟掉刨子首起腰桿拍落木頭渣子。
“西爺您這眼珠子不行，這叫暖棚子，留著老子過冬種菜吃。”
趙西爺渾濁眼皮猛抬。
“種菜？你這混賬敢在深山老林裡單挑黑瞎子外加弄死幾個山匪子，連縣裡紅袖標都能按頭弄罰站！你現下在這摳黃泥巴種破菜，說出去你這閻王名號全得摔稀爛！”
秦烈沒皮沒臉哼出一聲。
他眼角餘光掃過旁邊臉頰燒紅的蘇月如。
“啥破名聲能有鍋裡肥肉實在，我媳婦冬天眼饞一口鮮黃瓜，老子就劈出這塊地給她倒騰，這屯子裡除了老子沒人能管這個閒事，閻王爺上門要人也得等老子把菜種出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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