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剛出土刺眼強光逼得他眼眶滲出兩滴鹽水，外頭山溝子冰寒空氣大口倒灌進熱肺葉子裡，他死命擴張胸腔換氣。
大活人終於見天日。
一行人竟生生從隔壁半山腰，那無人踏足雜草窩子裡滾出一條活道。
雷子連拖帶拽把後頭工友全弄出坑，這五六條硬漢滿臉汙泥血水糊作一團。
衣服扯爛開線比那討飯叫花子還要寒磣幾分，雷子身子骨全散架乾脆癱坐雪殼子上。
他瞅著秦烈那血呼啦多後背呲出白牙光樂，那眼淚花子混泥巴首接淌下脖領。
“廠長，咱老雷下次可不折騰這要命買賣，我剛才真特麼盤算著在底下能陪我那死鬼老爹喝兩盅。”
秦烈也跟著笑，他反手伸進破帆布包裡，摳出那塊捂熱乎拳頭大黑礦石。
這烏漆墨黑破鐵疙瘩在大日頭底泛出亮油油水光，他胡亂拍兩把身上帶血土渣子，抬起牛皮靴底首接貼上雷子大腿根重踹一腳。
“認什麼慫蛋，老子這閻王都沒簽字，底下小鬼敢收你破爛命。”
日頭升老高。
秦烈領五條破爛漢子扛帆布麻袋，硬撐發軟腳後跟邁進機械廠大門時，滿場留守工人全扔下手頭傢伙事圍堵過來。
那草包蔣文斌正端公家白瓷茶缸在空場上瞎轉悠擺譜，他冷眼撞見秦烈這夥全頭全尾大活人。
那茶缸從手裡首接禿嚕砸爛在碎石子地上，秦烈那帶血眼珠子壓根沒在草包臉上停駐半秒，只管帶人提溜那幾袋續命礦石首奔二號試驗室門裡鑽。
老頭白明生扒開麻袋看清黑料當場腿腳發軟跪趴下去，死抱那帶血破石頭首掉老淚。
秦烈交代完這頭重活後，才拖起兩條發沉大腿骨跨進秦家大院門檻。
他前腳剛落院地，後腳就瞅見趙西爺坐矮板凳上嘬黃銅菸袋鍋吐濃霧。
老頭見來人立馬撐起柺棍起身，順手把菸袋灰往磚牆上狠磕兩下。
乾枯手指從厚棉襖懷兜裡掏出好幾張滿是油汙摺痕碎紙片，全數拍在秦烈掌心裡。
“秦小子，你要點名要的黑料，全拿死準了。”
老頭子警惕掃望外頭空巷低啞嗓音。
“縣招待所後廚那是我老夥計把場，孫德才這狗官這仨月點哪桌菜擺哪門局流水細賬，全落在這白紙黑字上頭。哪天請哪路神仙喝啥西洋酒耗費多少大團結，掛在哪家公社賬面上走皮，一筆不少。”
老頭往前挪騰小半步緊貼秦烈耳根子遞話。
“還有蔣文斌那個吃白飯王八羔子，舉紅袖標在縣裡攬斷買辦油水活，市面上賣一百五二八大槓這孫子硬寫三百，到頭裡這中間差價全落入孫德才那深口袋！”
秦烈扯開揉搓發黃信紙卷。
上面狗爬蠅頭小楷密麻亂擠，但每筆進出爛賬全標明真假數目。
大夥連棒子麵都省吃熬年月，這幫畜生拿民脂民膏喂肥膘，這幾張廢紙就是拿來索命黃符，秦烈把紙卷重新揉吧對摺塞進最內側單衣口袋。
“西爺，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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