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才沒急著開口，這老狐狸從公文包裡摸出個搪瓷杯，自顧自喝了口茶水。
茶葉是好茶葉，熱汽首往上冒，把辦公室裡那陣燻人機油味衝散大半。
秦烈看他在那擺譜也不去催，腰板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交疊橫在桌底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敲擊粗糙桌面。
孫德才喝足茶水才慢條斯理把杯蓋擰回去。
“秦廠長啊，你年輕氣盛有衝勁，這手硬本事我孫德才是真認賬。”
“柳葉屯這破機械廠能從個山溝爛棚子，一路折騰到今天這大攤子，全指望你這手硬能耐。”
“但咱們搞集體企業不能光靠蠻幹，廠子盤子越鋪越大，這縣裡公社還有供銷運輸那些條條框框，每一條線都得有明白人替你照應著。”
秦烈抬起眼皮瞅他。
“孫主任在這嘚吧半天，就是想來給老子當個免費保姆？”
孫德才不怒反笑。
“你這大白話糙是糙點，不過裡頭理是通暢，縣裡從來沒想卡你秦烈脖子，咱們是想拉你一把幫你把這廠子扶穩妥。”
秦烈叼著沒點燃旱菸不搭腔。
孫德才這會開啟那個硬皮公文包，從裡頭摸出幾張早敲上紅章紙面草案，順手推到破木桌中央。
“這幾天我想出個兩頭見喜好法子。”
“柳葉屯機械廠佔著縣裡管轄荒地，這水電修路外加招工名額全是縣裡資源，你這邊攥著軍區訂單和機床手藝。”
“咱們合夥搞聯營廠。”
秦烈探出身把那幾頁破紙扯過來，掃見上頭條框後又甩回孫德才手邊。
“怎麼個聯營法？”
孫德才肥壯身軀往前挪了挪。
“縣裡出面拿土地審批還有水電口子糧票供應這些大項當乾股，名義上佔個三成，這廠長椅子還歸你秦烈坐，平日車間出貨全聽你一人調遣。”
“等熬到年根底下算總賬，縣財政按三成扣錢。”
“這麼一搞縣裡以後全站你這邊，那些眼紅下眼藥混球全得靠邊站，日後你想買機器多招人，縣裡全給你開綠燈。”
“秦廠長這可是別人求不來好買賣，有了這張紅標頭檔案你這攤子就算徹底穩當了。”
秦烈聽完這套扯淡說辭，端起自己那個破茶缸灌了一口涼白開。
茶缸底泡著兩根爛樹葉子粗茶梗，他嚥下水後連砸兩下舌頭。
“三成？”
孫德才瞅見秦烈沒當場掀桌子，這懸在嗓子眼氣口鬆了大半截。
“就三成，基層做買賣總有個還價餘地，秦廠長要是覺著三成肉疼，咱們往下壓一成也可以再細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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