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許跑的不快，他年紀擺在那兒，腿腳再利索也架不住河灘上雪厚，冰面底下還藏著一層滑水，可他熟路，身子貼著橋墩繞過石灘，專挑蘆葦根子密的地方鑽，灰棉襖一晃一晃，轉眼就離老石橋遠了好幾丈。
秦烈沒去管沈默，那孫子受了傷連短槍也掉了，劉大柱那邊正死死壓著渡浦，鄒老三趴在車邊抱著漏氣輪胎哎喲亂叫，橋頭還剩兩個被打傷的雜碎翻不起浪。
最要命的是老許背上那個包，那裡面要是隻有一頁名單也罷，要是還塞著北井編號片，柳葉屯這口鍋就要從地底翻到天上。
秦烈一把扯住田中後領將人從冰面邊上拽起來。
“滾回橋頭看住沈默，誰跑打誰腿！”
田中摔的滿嘴血還是咬著牙點頭，他剛轉身秦烈己經帶著大黑背衝下河灘。
雪灌進軍靴裡凍的腳踝骨頭髮緊，秦烈速度卻沒降，長槍斜掛在胸前，右手抽出後腰殺豬刀用刀背撥開擋路的枯枝。
大黑背跑在前頭，鼻子貼著雪面嗅了兩下首接順著老許踩出來的淺坑追。
老許聽見狗叫慌的扭頭看了一眼，那張老臉在風裡白的泛青，平時在屯部算賬時的小算盤勁全沒了只剩一股豁出去的瘋勁。
“秦烈！你他孃的別逼我！”
秦烈根本不搭理這茬，腳下跨過一道凍溝首接抬槍朝老許前方兩步的位置打了一槍。
子彈鑽進雪裡濺起一團白沫。
老許嚇的撲在地上連帆布挎包差點甩飛，他連滾帶爬站起身手裡多了一把菜刀改的小刀，刃口磨的發亮，他順勢把刀橫在自己脖子上退到冰河邊。
“再過來我就把包扔進河眼裡！再自己抹脖子！誰也別想拿到這玩意！”
秦烈硬生生停在三丈外，大黑背呲牙低吼繞著側面找位置，秦烈抬手讓狗別上。
河灘這裡風大吹的蘆葦杆子全彎了下去，老許站的地方旁邊有個黑水窟窿，冰面極薄水底首冒泡，包要真扔進去別說紙連鐵片都撈不著。
秦烈把槍口垂下半寸。
“老許啊老許，算盤珠子扒拉了半輩子，打到最後給鬼子後人當跑腿的，你這賬算的挺會過日子啊！”
老許喘的胸口亂起伏，刀刃壓在脖子肉上生生劃出一道紅線。
“你懂個屁！我不這麼幹，咱們許家就全完了！”
秦烈冷笑出聲。
“許家祖墳冒黑煙了是吧，還得靠賣全屯人來活你們許家的命！”
老許眼眶通紅，嘴唇讓風吹裂的血珠子糊在胡茬上。
“我爺當年沒別的路走！日本人拿槍頂著腦袋讓他帶路讓他記賬，他不幹全家都得沒命！後來解放了誰還敢提這破事？這賬一翻出來，我爹我叔我兒子全得讓人指著後脊樑骨罵漢奸！秦烈你是個狠茬子你不怕，可老子怕啊！”
秦烈皮靴往前挪了半步。
老許立馬把包舉到河眼上方扯著嗓子嚎。
“站住！別過來！”
秦烈剎住腳，舌尖頂了頂後槽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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