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膠鞋踩在後窗外的髒水邊，鞋幫沾著煤灰，腳尖朝著後廚門。
林清秋把賬本往白菜筐底下一塞，鉛筆夾進袖口裡，受傷那條胳膊壓在桌沿上，血印從白布縫裡往外透。
趙紅霞抄起菜板邊的擀麵杖，眼皮一翻，整個人貼到門邊。
外頭那雙鞋沒往裡進。
鞋主人在窗根底下停了片刻，拿煙盒磕了兩下窗臺，轉身走向灶房後巷。
趙紅霞等腳步遠了，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這狗東西鼻子夠靈，差點聞到咱倆鍋裡了。”
林清秋沒接她的茬，伸手把那張副單重新抽出來。
南江碼頭三號倉的紅印壓在紙角，日期寫著今夜。
她把紙翻過背面，那裡還有半截被漿糊粘住的籤批欄。
“別管黃膠鞋，先把這張送出去。”
“送北邊？”
“送秦烈，也送葉玉卿。”
趙紅霞眉梢挑高，剛想罵，又把話咽回去。
林清秋拿小刀尖挑開漿糊，紙背被硬拉開，露出一行小字。
籤批單位是南方機械修配廠外協處，下面簽著兩個名。
頭一個，沈守仁。
另一個，葉承禮。
趙紅霞盯著葉字看了半天，嘴裡沒往外蹦髒話。
這年頭姓葉的不少，可跟軍區那位葉參謀扯在一處，味兒就不對了。
林清秋把紙壓平，鏡片後那雙眼盯著簽名。
“葉承禮，京城口音的人提過這個名，是葉家遠親，早年在南方後勤系統掛過職。”
“你咋清楚？”
“葉玉卿在北邊寫協查函時，用過一個老兵關係，姓賀。賀姓後勤線裡，葉承禮這個名出現過。”
趙紅霞咬著後槽牙。
“這事兒要是發回去，葉參謀那張臉得讓人當場扯下來踩。”
“所以要發。”
林清秋把紙條裁成兩片，一片寫碼頭倉，一片寫簽名。字寫得又小又密，落筆卻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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